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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摘录


第一章 张强回来


幸福的一天从热腾腾的早餐开始,跨上凌空奔驰的“江淮轻轨”上班上学,到晚上在热乎乎的澡堂子里进入尾声,“大江淮好日子”是属于老百姓的幸福标签。此刻,一辆黑色的江淮牌轿车从长江大桥上穿过,风驰电掣般向着江北省城疾驰。大江淮船厂到省城的路程有一百二十公里,柏油路水泥路还算平坦,由于要经过太湖山,弯道多,坡度陡,车速跑不上来,要两个小时的行车时间才能到达省城。

于晓在后排座上睡觉。是不是睡着了?司机小童知道。他给公司领导开车,十个有九个上车就睡,难得清静一下,在船厂、在家里脚下按了小马达似的,总是忙得团团转。“5+2”、“白+黑”、“996”。出差之余,觅得一粒柳芽、一朵野花、一杆杆独立的月季花,一刻清静,人会由衷地快乐。为一朵花驻足,为一棵草停留,被一场雨感动,被一片云牵情,都会产生愉悦之感,让自己从喧嚣中抽身,享受一段安详美好的时光,感觉好像在杳无人烟的荒野上,发现一星灯火、一缕炊烟、一点人迹,人也会由衷地快乐。

于晓在后面眯着眼看着小童开车就想起他原来的驾驶员张强。张强车开得好,于晓坐张强的车能睡好觉,这一点小童开车技术还差了一截子。

前两天公司里都在传:张强回来了。好比一个在狱中多年的犯人经过改造后终于要出狱了,好比一位病人长期在住院养病,终于痊愈出院了。这个信息对张强本人和熟知张强的人都是晴天一个响雷。这事也不知是咋的,就像长了腿脚,不胫而走,很快就在厂里厂外传得沸沸扬扬。于晓故意让压住,不想让外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让厂里的年轻人知道。结果,还没等于晓等候张强来见自己,厂里已说得神乎其神,好像张强就是这几年的“人间过客”了。

于晓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张强回来做什么?为什么要回来?他还带“枪”吗?

前两年,厂里处在政策性破产过渡期,全厂上下思想混乱。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生活,我要养家糊口”

“感恩大江淮,不放弃,不抛弃,孩子要供养”

“上有老下有小,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养家糊口”

大门口、厂区内、车间、办公室里拉起的一条条横幅,全船厂上千名员工聚集在企业请求补偿及安置方案。随着事件不断发酵,连日来,上千名年轻员工从早到晚聚集在厂区,晚上露宿在厂区门口、草地上,席地而睡;情绪激动的员工涌进办公楼,高呼“我要方案”等口号。

由于债权人不肯签字,“方案”如遮遮掩掩大姑娘拖成了老奶奶,各种拖延,在员工的不断诉求下,大江淮将于9月13日与全体员工解除劳动关系,补偿方案为:“N+1”。得知消息后,员工们久久不愿离去。重工业的员工,平均工龄在14年左右,这意味着什么,青春已飞,健康已废,退休太早,创业太老,找工作没人要……”

于晓为此召开了专门会议,收集职工思想动态,确保破产重组平稳实现。

于晓问安全保卫处处长钱大军:职工代表大会治安防范有哪些预案?

钱大军快速放下笔记本,腰挺起来,顿时信心十足的说:根据船厂目前的形势,我们建议这次职工代表大会到厂外去开,因为过去高厂长每年一次的领导干部工作会都在外地开,效果很好。

钱大军说完后,看了看于晓一眼,心想这是一条妙计,外地开职工代表大会,两个方案一通过,就有法律效力,生米煮成熟饭,职工再有什么意见也无济于事,于晓肯定会欣赏。那天45名技校毕业生在会场围困你于晓,不是我请派出所的哥们帮忙解围,还不知道你现在哪儿?

“不妥。”于晓总经理断然否决了钱大江的建议。说:“打汤的勺子不怕烫。过去到风景区开一年一度工作会的做法不适合船厂目前的形势,职工意见很大。我们做任何一件事要听到职工笑声,而不是骂声。船厂现在搞破产重组,,职工不满情绪就像干柴一样,一点就会燃烧一把大火,要学会打乒乓球,、键对键的解决问题。避开矛盾要我们的干部吃干饭的,担当者要敢于担当。”

当总工程师时的于晓不愿多说话,一锤子砸不出闷屁,一副慎言慎行,务实精干的模样,现在当了总经理,不说话可不行了,赶鸭子上架也是为了工作嘛。

安全保卫处处长钱大军眼珠一转,又来了一计:“上次技校生跟于总对话的会场只有一个门进出,技校生用电动车把门堵起来就无法出去,我提议职工代表大会选在职工餐厅,因为餐厅四周都有进出口,一旦发生会场骚乱,我们安全保卫处经济民警立即堵住前门,来宾和厂领导就可以从后门走。”钱大军声音洪亮地把第二套预案说完。心想,这该是万全之策吧,不然还说我们安全保卫处整天吃干饭呢。钱大军还把“有的职工自制枪支”的事放在肚子里上下打滚,等会散了在跟于晓单独谈,还是现在就在会上说?说不定又炸个响雷,看你于晓如何收场。现在的船厂处境爆雷不断,包工头携款跑路、船厂所有账号被封、修船分厂违约被起诉、干部出差报销单造假……雷声隆隆一个比一个响,总有一款炸到你。这样也好,把所有的雷都炸光,不要带到重组后的新公司。

于晓还是不满意。他说:“我反倒喜欢看职工代表生气。一个人的脾气里,往往藏着他的底线。职工代表坐在我面前,如果情绪平和,你根本猜不透他们在想什么。只要红脸、吵架,我一搭脉就知道矛盾的关键在哪。找到了问题症结,自然就不难找到对应的策略。从2002年我们开始政策性破产这项工作,一步步地走到今天这个来之不易的局面,说明船厂的天快亮了,小媳妇熬成婆了。我们也是人,也会有情绪,会有好恶,会有道德判断。适当的情绪表达没什么不好,可能会随着时光的流逝,岁月的沉淀,渐渐地发现了一个奥秘,那就是,无论我们干什么,如何去努力,都无法使全部人满意,因为,在有些人看来是丑恶的东西,而在另一些人的眼里,恰恰是美好的。所以不忘初心、不违本心、不负真心,做好自己即可!起到解决矛盾的催化剂。职工家属是通情达理的。现在,安置职工和重组工作任务越来越明亮了,说明我们船厂破产重组进入了实质性的关键时刻,就要翻开新的一页。不能把职工搞成破产改制重组的对立面,我们要与职工群众一起风雨同舟嘛。人在青山在,留的青山在,还怕没柴烧,粪土还有发热的时候了,我知道很多人心里苦闷,渴望改革,但又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害怕失去安稳——但哪里有舒舒服服的改革呢?只要自身努力进取,决策能够尊重职工,尊重市场,耐心培育市场,大江淮依然会重新获得生机和活力。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是走在一条平稳大道上,但走到后面,没路了;有时候呢,以为自己走的是荒芜小路,走到后来却踏上了康庄大道。”

安全保卫处长钱大军听到这里感到自己的出发点有问题,一下子像泄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心里打着小算盘:传说改制后船厂将不再单设保卫处,聘用保安公司来履行职责,精简了船厂的管理机构,把那些混事,只管当丫鬟,胸门口挂钥匙不管事的大庙小庙都拆掉。说句实话,船厂的每一项改革都会有阵痛,有的时候是厂长阵痛,有的时候是一个部门阵痛,有的时候是某一群人阵痛,有的时候是全体职工阵痛。比如这次破产就是全体职工阵痛。钱大军看客心态是一种危害。危害并非言重。把自己从主人的位置倒退为一位纯粹的看客,这是自我贬损,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危害,却是自己不战自败。看客或者袖手旁观,或者起哄呐喊,没有上场意识,哪有担当责任?当看客的状态成为船厂职工代表大会前的状态,这个船厂只有衰败并只会拥有看客的心态。看客只是看客。指手画脚、竭尽冷嘲热讽之能事,是看客中的一品;沉默寡言,心如死灰的也是看客中的正宗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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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钱大军听到张强回来消息,也跟于晓一样,心里直打鼓:他回来做什么?张强会找我算账报仇?听说张强这几年在江浙一带船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模人样、风生水起、呼风唤雨、意气风发,挣钱如扫树叶。张强要真带“枪”找我怎么办?原因张强的那支“枪”是我钱大军向于晓汇报的呀。

跟于晓、钱大军有类似想法的当然是张强的妻子陈小芳。

改制后数千人的船厂最多只能留下500人。有提前退休的,有招聘落榜的,有自主创业的。控股集团是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汽车厂家,给每位中层以上干部配备了他们生产的汽车,于晓当然也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小汽车,每个月从工资里扣购买的车款,相当于按揭买车。顿时,偌大的船厂到处是小车子,从骑自行车上下班到开小汽车上下班那感觉是不一样的,一夜之间,人人学会了开车,于晓也学会了开车。因此也出现了小车司机多了的新矛盾,厂办小车班首当其中被减员,原来小车班12人,缩减到3个司机。现在会开小车的老人妇女姑娘多如牛毛,一点也不稀罕了。当然,能给领导首长开车另当别论,张强也不例外,有一种虚荣心在心底里游荡。得意时,同事同学高看张强一眼;落难时,张强也认识了同事同学。只有在落魄时才懂,愿拉你一把的人何其少。只有在最穷时才懂,再好的感情也难敌小车班司机减员现实,非常残酷哦。

给于晓开专车的张强,恳求父亲张平贵找于晓说情。张平贵抽着烟不说话,常听人说,人世间最纯净的友情只存在于孩童时代。这是一句极其悲凉的话,居然有那么多人赞成,人生之孤独和艰难,可想而知。张平贵并不赞成这句话。虽说他和于晓是孩童时代的玩伴,中学读书时的同学,而友情只是愉快的嬉戏,成年人靠着回忆追加给它的东西很不真实。友情的真正意义产生于成年之后,它不可能在尚未获得意义之时便抵达最佳状态。张平贵对儿子笑道,人这辈子认识很多朋友,多数交往都有目的性,总得为自己保留几个真正的“酒肉朋友”,交往不是为了互相利用,也不是为了锦上添花,而是彼此能把酒言欢、互诉衷肠、彼此安慰,让生活多些乐趣、少些孤寂。

父亲张平贵将烟头在烟缸里掐灭烟火后,对儿子张强说“于晓今年定的一个KPI指标,就是要求把外包的1000人归零。船厂有大量的员工能出不能进,人力资源部要把500个管理岗位回答清楚,本科以上多少,工人转管理岗位的多少。于晓要求现在提拔干部,凡是进入干部序列的,技校毕业的原则不提拔,只有极个别特别突出的会提拔。技校毕业的可以发展成高级技师、工匠、大师工作室。去掉光环,从头干起吧。”父亲张平贵近乎冷酷的话语深深刺激了儿子张强。张强感叹,天要蹋地要裂。被人揭下面具是一种失败,自己揭下面具才是一种胜利。只有敢于面对必然发生的情况,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

生活就像一碗汤,里面有各种料,而最多的料是世事难料。下岗后,张强悔恨自己当初给于晓开车子,出门有面子,能跟各级领导有接触的机会,当焊工太单调了,一点社会地位都没有,许多同学都羡慕我张强。小时候,跌倒了,会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有就哭,没有就默默爬起来;长大后,跌倒了,也会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有就默默爬起来,没有才会哭。有人说,这就叫成长。张强闭门思过:父亲张平贵骂他好吃懒做,想快活图虚荣,叫你学一门技术,荒年饿不着手艺人。现在招聘市场驾驶员工资都不高,汽车时代了,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会开车的。我张强好歹也为船厂做过贡献。记得某型号S在舟山试航交艇的那年,他在舟山呆了春夏秋冬整一年。交完船回家,女儿不让他进门,认不识他这个初为人父的造船厂总经理的专车司机。张强是那种一心一意跟领导的司机,嘴巴贴封条似话不多,腿勤快,脑子活,爱玩手机的80后,在为于总开车时,从未看小张强把手机抓在手上,可见这个张强懂得节制自己。张强为人机巧而沉稳,处事圆熟而不失方寸,博得于晓身边上下左右各色人等的好感,特别难得的是,张强对厂领导的脾气爱好、工作分工、生活习惯、出身背景和夫人太太、子女姓名、社会关系了解掌握得比较清楚,天天在厂领导身边转的张强,上层的大事小事张强比别人了解得多。人要学会知足。人最大的烦恼是没有意义的比较,因为这世界有不如你的人,比你强的人也成把抓。张强很知足。也满足了张强的虚荣心,因为有同学找他打听厂领导的事来找后门,如调动工作,调换工种之类的私事,请张强参谋,张强嘴上贴封条似的,心里却比蜜糖甜。所谓虚荣心,无非是那么一种心理感觉。一个人并没做过任何值得别人刮目相看的事,或那事掰开了揉碎了说并不可赞可敬却仍会被刮目相看,明明没什么资格获得,却又特享受,可不等于虚荣嘛。

早在上个世纪70年代,厂里有两辆军用北京吉普车和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市里有领导工作需要都要从大江淮造船厂借车,不用多说也知道小车司机有多红,比“网红”还要“红”。当时厂部办公室分管伏尔加、马斯达、军用吉普车等就有七、八辆之多。要是因公出差,只要到厂部办公室填表申请,由厂部办公室安排车辆。小轿车一般都是厂级领导出去开会,或出差乘坐,吉普车一般是中层领导出差乘坐。生产、技术、物资供应部门每个干部出差,都可以乘坐吉普车,中层干部出差时,若遇到厂部领导出去开会,可以搭领导的顺便车到省城。

张强的妻子陈小芳难以忘记五年前的那个春节,好像是牛年,人家正牛气冲天的过年,下岗的张强在家里呆了半个月没有出门,常常在窗前发呆,一站就是半天,看到邻居、熟人中男男女女都急冲冲地赶着路上下班,心里的滋味真的好难受。陈小芳也喜欢站在阳台上看去大江淮造船厂上班的人流,那是一道靓丽的风景。一年四季的造船厂工作服就是“马路现场直播”,夏天里,江城的早晚间,大街上飘起一片当年足球场上的湖蓝色,那时热浪中一块流动的绿荫,给人清凉;春秋两季,铁锈红像一团烈焰,似冬天里的暖阳,给人以温暖;更有西部牛仔服,给中老年的造船人,以英俊青年的朝气;我们船厂的多姿多色,我们的船厂充满梦想。梦想总是跑在我们前面,而努力追寻它们时那一瞬间的同步,就是动人的生命奇迹。有些人把梦想变为现实,有些人把现实变成了梦想。关键是,张强的梦想是什么?张强为自己的梦想做了什么?有梦想就不会寂寞。当你寂寞的时候,只要招招手,你的梦想就飞到了身边。剩下的事,就是琢磨怎样把梦想变成行动了。张强从窗子、阳台上就能一直看到船厂东西南北大门口滚滚车流,看到匆匆的汽车你来我往,红灯停绿灯行,很听话,而听不到它们的声音。那是一幅非常柔美的画面,能让每个人内心深处感到振奋。这时,张强才知道,也终于清醒,自己被船厂淘汰出局了,当然清醒以后就开始了抑郁。张强不想说话,几乎成了哑巴,张强不想见人,不想见亲人,也不想见总经理于晓。张强记得每次填表格写履历,都会略感单调。从小学起,张强读书、求学过的机构都标明是大江淮人,在35岁人生履历中,刨掉学生的时段,爷爷上三代到下三代无一例外也都在大江淮生活。土生土长的大江淮人,算是实锤了。可现在大江淮造船厂容不下自己了,张强只知道自己常常做梦都想离开大江淮船厂,想到不知名的地方,可又不知道去哪里。他常常有痛不欲生的感觉,也无法讲述自己内心的想法,也许根本就没有想法,也没有怒气的发泄,因为悲伤完全封闭了身体,找不到一个出气口。他打开门口的信箱,里面塞满了广告宣传单;没有任何手写品,就是有,也是广告里模仿的手写体。他把这些纸揉成一团撕掉。张强在屋里走来走去做家务,一会儿停下来,一会儿回身,一会儿弯腰,顺便擦掉一块污迹,或者捡起地上的一个米粒一根头发扔到厨房垃圾桶里。张强坐下,又站起来,走几步,又坐下来。张强拿起靠在墙角的一个纸卷,把纸散开,然后又卷上,最后又放回去,在原来位置旁边一点儿的地方。人和车的区别是什么呢?车只有离合,人呢,人有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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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得了抑郁症。“抑郁”作为一种情绪状态,像喜怒哀乐一样,每个人都会出现。有一同学,一年换了好几个工作,总不能静下心来在一个地方长期干下去。每次跟张强聊天,他总说:“跳槽无非就是想增加一些收入,没想到,事与愿违,运气真是太差了。”他活得垂头丧气的,没有反思一下自己不够努力,只一味抱怨。还有一位同学,一见面总是说“张三又买了新车”“李四又换了大房子”,眼睛里流露出的都是极为羡慕的神色,还总不忘加上一句:“我将来也要像他们一样。”看他意气风发却游手好闲的样子,当时张强提醒道:“美好等不来,既没有不经奋斗就可以唾手可得的美好,更没有朝三暮四就可以实现的飞跃,一切美好只有靠坚韧的恒心和毅力去实现,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紧行动起来。”

当时张强劝说过别人:生活中类似这两种类型的人并不少见,他们渴望生活过得幸福美好,却不屑于放下身段去努力和行动,对工作要么挑三拣四,眼高手低,要么应付了事,敷衍塞责;有的人甚至懒于上班,更不愿涉足市场大潮去拼搏,却奢望过上富足、幸福的生活,世上哪有这么容易得来的美好呢?美好生活的到来都是以努力奋斗、不懈打拼为前提的,没有奋斗,没有打拼,不能吃苦,企图坐享其成,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成功的一大关键要素是要有强大的行动力、执行力。光说不做,眼高手低,一味抱怨,一味拖延,美好不会自己找上门。有种流行的说法是,只要开始行动,最难的那一步便完成了,说的就是行动力、执行力的重要性。想法多多,不去实施,成功就只有空想;一味等时机、等“条件成熟”、等“别人帮忙”,是等不来“美好”的;还有那种口是心非、好高骛远、言行脱节、好大喜功的人,也甭想实现美好的愿望;至于那种损人利己、损公肥私去牟利的做法,急功近利,不择手段,“成功”也终将如昙花一现,换来的是受到惩罚和臭名远扬。

我们提倡和赞美通过自己辛勤的劳动换来美好生活,而要达成这个愿望,要有合适的方法,方法往往决定效果。我们要不等不靠、殚精竭虑地去努力;我们要爱一行、专一行,在那一行里干出名堂,成为行家或专才;我们还要勤奋务实、肯吃苦,要“咬定青山不放松”,深耕细作,砥砺前行。如此,美好才会如约而至。不奋斗、不自强,等不来美好。停止空想和空等,马上行动起来!

一天晚上,张强陈小芳夫妻吵架了,两人的声音很大,整个楼道都跟着震,用厚厚的棉花塞住了耳朵,那高分贝还是钻进来。起因就是张强下岗了。一个大男人下岗对一个家庭不亚于地震。

陈小芳:我们姓陈的哪个是孬的,我大姨家做生意,家大业大,攒下的钱,连重孙子都不用工作了;我二姨二姨夫都是文化人,儿子考上浙大;我姑家那年拆迁分了八套房,现在全家人躺着吃房租都用不掉。你也不看看你们姓张的,哪个能拿出手?

张强:我们姓张的哪个偷人抢人了?我堂哥,凭着一身好手艺,白手起家,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媳妇娶了,孙子也有了。

陈小芳:哎哟哟,你堂哥真是有本事,都在外面养起女人来了。

张强: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堂哥在外养女人了?

陈小芳:本来这也是袖筒里来袖筒里去的事,不是大嫂三天两头吵,我哪能知道?

张强:那是我大嫂受不住人家挑拨。

陈小芳:人家怎么东家不挑拨,西家不挑拨,专挑拨你堂哥家?

张强:我小舅老技师,六十多了还有人请,我堂妹夫研究生毕业,单位技术骨干。

陈小芳:还好意思提你小舅,都八百年不来往了;还有你堂妹夫,整个一书呆子。

张强:就你家好?你大姨家儿子,整个一混世魔王;你叔家呢,你婶子脑子不清,生个儿子奇笨,念书从二年级降到一年级,三年级又降到二年级,念十年小学都……

陈小芳:他念书笨,娶个老婆顶用。这叫各人自有一片天,笨有笨福。

张强:笨有笨福?还不知怎么坑蒙拐骗来的;还有你弟,老头买了两间门面给他做生意,他两间门面做到一间门面,一间门面做到租门面,现在落得给人家打工。

陈小芳:给人家打工怎么了?

张强:没怎么,就是日子越过越寒酸。

陈小芳:再寒酸拔根汗毛也比你大腿粗。

张强:不都是仗着你老头,看他能嘚瑟到何时?

陈小芳:就你还不服啊?哪年过年不给我们送十斤香肠、两只咸鸭?春上儿子买电脑,我老头贴两千;你家一年到头给什么了?

张强:我家不好,你跟我干什么?

陈小芳:都怪我那时年轻无知瞎了眼。

张强终于火了,回击道:没哪个强拉住你,非要你跟着我。

陈小芳声音变了腔:我瞎了眼。离婚!

张强:离就离,明天就去离。

陈小芳:你要不离就不是你妈养的。

张强:你才不是你妈养的。

“砰!”一阵门响。

“啪!”又一阵门响,比那声还高。

楼下一片安静。

……

周末,一早起来,张强家又传来争吵声。

陈小芳:我们姓陈的……

张强:我们姓张的……

张强发现,每次吵架后可以从暂时的逃离中得到滋养。张强是一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情绪化比较重,遇到不顺的事,总喜欢把气撒在老婆陈小芳身上。可陈小芳呢,偏偏不肯买张强的账,因此,有时半夜里,邻居都会被他家的争吵声惊醒。人到了这个地步,张强自己就是那个屋檐,再也不能在其他地方躲雨。

现在年轻人的分手能力,远远大于相爱能力。当下的爱情模式是“新旧脚本的混杂”,这是造成对亲密关系不满的重要原因。年轻人一方面希望获得“命中注定我爱你”的爱情;另一方面,又遵循过去年代门当户对的概念和对稳定性的恋恋不舍。每一个个体都想把新旧脚本中的好处全拿到手。男性希望女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女性希望男性在时刻关注自己的同时又要有成功事业。今天的婚姻这么难,是因为我们背后有两个完全相反的逻辑体系。如果你‘双标’,一旦自相矛盾,想找到合适的人就很难。当然,恋爱和婚姻,没有万能的“理论”。

张强想到当年与陈小芳在婚庆仪式上的那段刻骨铭心的誓言怎么此刻飞到九霄云外,山盟海誓也如摔到地上的茶杯粉碎。

张强一身笔体的枣红色西服,心情激动又冲动的对着新娘陈小芳说:我觉得我的婚姻无关于物质,无关于所谓的合适和门当户对,无关于年龄,无关于我是否应该结婚。婚姻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爱!谢谢你小芳,在我孤独无助时,你给予我温暖陪伴。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归宿,把自己托付给我。未来的日子,就让我照顾你,心痛你,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作你最坚强的依靠。请相信我会给你一辈子幸福。说完,张强情不自禁地面对陈小芳的额头亲了一下,很有绅士派头。

张强说的恋爱婚姻不求“门当户对”但价值观应该相似,张强想到《哈佛幸福课》。不仅看过,还背诵过给陈小芳听。他对陈小芳说必须同时具备三个要素才叫爱情,如果只有两个或一个,可能是别的感情。这是斯滕伯格的“爱情三元理论”,他认为爱情有激情、亲密、承诺,这三个成分。在恋爱的初始阶段,激情是胜于其他两者的,到了中期,可能亲密胜于其他两者,在后期,承诺胜于其他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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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芳听完后,问张强:这是不是所谓的谈恋爱要“门当户对”?

张强:也不是。我觉得两个人相似,更多的不是体现在世俗的意义上,而是在价值观上,也就是说,我们都认为哪件事情很重要,我们都认为应该在哪里寻得人生最终极的意义,在爱情里面,这些应该越相似越好。实际上,这是一个不断交互的过程,两个人因为相似而产生人际吸引,走到一起之后,慢慢地在各个方面都会变得更加相似。

陈小芳:我身边也有很多单身的朋友,可能他们是因为读学位,花去了本该谈恋爱的时间,等到真正想找一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年纪已经不轻了,有的朋友还会戏称自己“老了,谈不动了”。其实,当你说自己“谈不动了”,也许那个感觉就是你被很多人催烦了,你觉得在他们眼中重要的不是你的感受,而是他们的“面子”,或者觉得大家都在关注一些很功利的东西,比如财富、地位、赚钱多少,有几套房子、几辆车,有没有户口,具体来说就是双方的“条件”。

最好的相处之道就是要相互了解。这个“了解”不只是说,我知道他/她今天晚上吃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他对一个重要的议题是怎么看的,对方也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是谁、我没事的时候通常会干什么,随时保持交流和沟通。当一段关系面临冲突和问题时,也应该通过交流沟通,“理解式”地解决,而不能诉诸那种非理性的、“赌气”的方式。

陈小芳一袭粉红色的婚纱,心情激动又冲动的对着站在面前的新郎张强说:

虽然你一直说,你不会包容人,但我依然感谢你。这两年的时间里,你一直给我无限的包容。我知道自己经常有天马行空的想法,是一个任性的人,除我妈之外,连我爸都不行。感谢你,除了给我的包容之外,给了我宽容和尊敬之外,从来不养宠物,在我看来甚至有点洁癖的你,和我一起养猫。一向谨慎小心的你,陪我玩挑战极限的运动。谢谢你在生活中支持我的一切决定,并且对我有求必应,在认识你之前我感觉我的性格会随时呛你的,但你会安慰我,我不在追求生活中虚无缥缈的东西,谢谢你,让我长大,变成了一颗浮躁的心安定下来。让我学会居家过日子,去体谅别人照顾别人,谢谢你,给了我进可功退可守的生活安全感。我知道,你是一个对工作和生活有追求的人,虽然我不是一个有大追求的人,但是我会竭尽所能的支持你,也许现在说一辈子会很漫长,祈愿你爱我的心。今天我要嫁给你啦,我想说我很幸福,我会永远爱你。

现在谁来劝说我张强?只有自己劝说自己:出去干什么?不能急。要“六稳”嘛。“稳”字中,有个“急”字,张强想,这是在提醒自己:越是急事,越要急中求稳。急事因急,缺少时间思考,很容易出现忙中出乱、忙中出错的现象。急事不是急办就行,还要稳办。怎么急办又稳办呢?就是时间急,但心不能急躁,心不能慌乱,愈是急事愈需要保持冷静和理智,在冷静和理智中,更容易有正确的判断和决策。急事就像热豆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过于心急也办不好急事。遇到急事时,不妨想想“稳”字中的“急”字,先稳住心态,稳定情绪,稳妥处理,找到急中求稳的解决方案。

活在这个世上,谁也不是谁的永远,谁也不是谁的靠山。脚下的路,必须自己走,所有的事,必须自己做。如果看不清前方的正道,那就慢慢摸索。

 

第二章 孤胆英雄

 

年轻人的崩溃,都在深夜,既悄无声息,太阳升起后又无从知晓。这个月,张强经历了一番意料之外的忙乱,种种意想不到的状况出现,所幸在正月的最后一天,尘埃落定,生活慢慢归于正常轨道。人生,好的坏的,都要接受,总有解决的办法,就当生活考验我们的承受力、应变力。年轻的时候,爱上什么都不为过;成熟了以后,放弃什么都可以理解。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那个和自己灵魂相近的人,可后来才发现,唯一契合的只有自己~

张强和陈小芳吵架最激烈不超过1分钟,而那1分钟说出的话,是用100分钟都弥补不回来的。夫妻之间吵架,往往痛快嘴,却伤了心。其实张强的爷爷是抗美援朝时的“孤胆英雄”,不知什么原因?张强想对陈小芳说我爷爷的光荣历史顶上陈小芳家所有人的价值,但张强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说爷爷是对爷爷的不尊,说出口的话又吐了回去。张强心中的委屈如船厂的人常挂在嘴边的船舱的瓦斯,当瓦斯越聚越多,浓度越来越高,遇到一点儿火花就会爆炸。

在大江淮造船厂宿舍区一套普通的居室里,父亲张平贵与儿子张强一起喝起酒。儿子媳妇在家吵闹,张平贵心里很不好受。从张强有记忆的那天起,父亲每天的中饭、晚饭就没有离开过酒。平常的话一顿二三两,每天半斤多。但父亲经常会说,今天高兴再加一杯。或者说,今天有什么事不开心,再加上一杯。当父亲发现酒瓶里所剩无几时,他便会说,反正下次喝也不够了,不如今天喝了吧。张强儿时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拎着空酒瓶到附近的有酒卖的小卖部去打散装酒。五毛钱抓在手,不知不觉弄丢了,张强被父亲狠狠的用竹条抽打了一顿。

父子俩,长得就跟克隆人似的,一起出行,见了没有不笑弯腰的。父子俩边谈心边喝酒,父亲用喝酒来缓解儿子因下岗的忧郁心情。父亲张平贵开头一句对儿子张强说“爷爷一直就是党的人”,说完对墙上的一个穿着中国人民志愿军军服的父亲深情的鞠躬。张强也跟着鞠躬。

父亲对儿子说:爷爷是个苦孩子出身,先被国民党抓壮丁,1948年22岁的他投奔到人民军队,参加解放战争,并在这一时期入党。他是个党需要他到哪里就到哪里,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人!革命军人、党员,就冲这两点我对你爷爷非常崇拜。

1951年爷爷主动报名参加了赴朝作战,在第20军60师179团8连3排任班长。在排长的带领下,政治素养和战斗执行力提高得很快。5月,鹫峰阻击战开战,美军派出了700人的王牌狙击队突破鹫峰阵地,3排接到命令负责坚守鹫峰阵地。爷爷主动请战负责带领小组设一个前哨阵地,迎头打击敌人的进攻。敌军涌上来两个排兵力,爷爷小组以手榴弹、机关枪和爆破筒与之周旋,对方使用迫击炮连发30余发炮弹,两名战士被击中牺牲,只剩爷爷一人,在头部、肩部都受伤的情况下,他独守一个机枪火力点。这一仗可以说是‘浴血鏖战’,爷爷独自面对敌人潮水般的6次进攻,最后直接抱起爆破筒冲进了美军阵地,幸好排长沈树根带人及时赶来增援,爷爷才得以脱身。以一己之力挡住敌人6次进攻,消灭敌人73人,爷爷从此有了“独胆英雄”称号,立特等功、获二级英雄的喜报传到了家乡,英雄事迹被编成鼓词到处传扬。

硝烟散尽,1955年,爷爷凯旋归来,转业到大江淮造船厂。脱去了军装,以一名党员、普通职工的身份,工作在后勤采购供应科油库管理岗位上。

“你爸爸是朝鲜战场上的战斗英雄,小人书里的‘独胆英雄’的故事讲的就是你爸爸。”张平贵直到上厂子弟小学时,他才从老师同学口中知道,父亲是一名大英雄,当时他将信将疑,几个同学专门找来小人书给他看。张平贵这一代人成长与小人书有必然联系,而不是儿子张强今天的电脑和手机。

在朝鲜战场上,美军飞机每天都在轮番轰炸,父亲不止一次看到队友牺牲在眼前,生死就是那一瞬间——真正的战场是很血腥和残忍的。父亲说,当时尸体覆盖着整个地面,尸体的四肢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有些战士的内脏器官都露了出来。但战士们没有退缩的,虽然用着相对落后的武器,他们却凭借着自己坚定的意念和雄伟的气魄冲锋在前,构筑起最坚强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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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贵对张强说“我几次在饭桌上问父亲是不是真的,父亲始终不肯正面回答,只是埋头吃饭。”张平贵说,他还记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父亲曾多次被区里、市里邀请参加英模报告会,“他会郑重地翻出珍藏的勋章,我们兄弟几个才慢慢懂得,一向沉默寡言、从不谈论功劳的父亲只是不愿去回忆战争的残酷,才回避我们的疑问。”有一天爷爷对上小学的张强父亲说:“儿子,你要给我认认真真地记住,绝对不许你在任何别人面前说‘我爸爸是孤胆英雄,怎样怎样’——绝、对、不、许!记住了?”

张平贵被父亲的严肃劲儿吓着了,瞪大双眼看着他的脸,都忘了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了。张平贵小时候正是全国一律看“八个样板戏”的年代,《红楼梦》没听说也没看过,他喜欢读红色经典小说,对不同时期的“英雄典型”,都了如指掌:《小英雄雨来》中的雨来,《小兵张嘎》中的张嘎、《黎明的河边》中的姚光中,《保卫延安》中的周大勇,《红岩》中的江姐,《红日》中的沈振新,《铁道游击队》中的李正,《林海雪原》中的杨子荣,《红旗谱》中的朱老忠,《创业史》中的梁生宝,《山乡巨变》中的刘雨生,《三家巷》中的周炳……

张平贵看过《智取威虎山》小说,青年时代的杨子荣,原本是一个老实勤劳的庄稼汉,因他家的牛在地主杨大头家的祖坟上吃了几口青草,杨大头便以牛破了他家的地为由,搞得杨子荣家破人亡。杨子荣愤然参加八路军,经过教育,他懂得了仇人“已经不是一个杨大头,而是所有压迫、剥削穷苦人”的那一个阶级。杨子荣出身贫寒农家,从小随父闯关东,经历艰苦,在鸭绿江放过排,拉过纤,在社会底层接触三教九流、各色人物,熟悉民风民俗、人情世故、历史传说、野史逸闻、行帮规矩、黑话俚语。这些让他能在深入虎穴,周旋于匪特时,呼风唤雨。老人讲的《三国演义》《水浒传》《岳飞传》,他听过便记住,还绘声绘色地讲给别人听。他从中受到正义、道义等传统教育,这成为英雄主义的一部分。革命的孤胆英雄,不同于江湖中那些孤身一人与敌捉对厮杀的人,杨子荣在《智取威虎山》那场斗智斗勇的对话,张平贵都能背诵,他力挽狂澜,将众匪徒玩弄于股掌并最终全歼之,让读者惊心动魄、拍案叫绝。一个革命战士,乔装打扮成形神兼具的土匪,经历了黑话拷问;讲郑三炮和蝴蝶迷的私事,识破匪徒布置的演习,步步惊险。最让人揪心的是,曾经被他追踪、逮捕、审问过的小炉匠,在押解途中逃脱,突然又在威虎山碰面。只见杨子荣沉着镇静地步步为营,化被动为主动,震慑了小炉匠,骗过“座山雕”,征服了众匪徒。他将小炉匠拉到陡沟边执行枪决,对他说:“今天我代表祖国、代表人民,来判你的死刑。”

张平贵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也是抗美援朝战场上的“孤单英雄”。

爷爷又问:“长大了,不愿听爸爸的话了?”样子还是那么严肃。

张平贵这才摇摇头,眼泪快掉下来。

“那就要说记住了,对大人的问话要回答。”分明的,在没听到我的回答之前,父亲不想结束对张平贵的教诲。

“记住了。”张平贵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别那么委屈。大人说几句就哭的孩子不是好孩子。总是喜欢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是什么人的孩子,更不是好孩子。那是最没意思的话,那样的孩子令别人讨厌,明白吗?”

“明白”。

爷爷亲了儿子一下,转身离开了,还对门外的奶奶摆摆手,阻止奶奶进屋哄张平贵。

张平贵心里确实有委屈。

才小学二年级的张平贵,难以理解一个孩子如果以自己的父亲为荣,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怎么就成了不对的事?更何况是人人敬佩的“孤胆英雄”。也许因为个中道理讲起来挺复杂,所以父亲采取了简而告之的方法。

从那一天起,张平贵再也没对别人说过“英雄爸爸”这四个字。

张平贵成为初中生后,没用谁再教诲他,张平贵很快就真的明白了,总喜欢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长高人一等的人是什么样的中学生。

张平贵对张强说:爷爷一生对人对事耿直,从不主动伸手向组织要待遇。厂里调资评定工作,爷爷从不仗着自己的功劳争级别,总是把机会留给别人;六十年代,厂里搞双职工家庭配偶中精简一人,他就回家动员奶奶,说“党员家庭不能搞特殊化”,奶奶从造船厂精简下来,没了工作。当时我们一家7口靠爷爷一人工资,奶奶对爷爷是有埋怨的。但张平贵记得更清楚的是父亲的原话——“我是党员,不能搞特殊化,更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向组织要待遇。我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想想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我们今天能生活在和平年代还不够幸福吗?这点困难算什么?”部队老领导来探望他,问爷爷家庭是否有困难,可以帮忙解决,爷爷总说没有。他教育三个子女,“要力争上游,做一名对社会有用的人,守好自己的岗位,你们不比别人特殊。”1995年,爷爷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他依然一身工作服,依然“走路带风”,兢兢业业地忙碌在工作岗位上。

张平贵捧出一个红色袋子,里面有一本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0军抗美援朝英模纪念集、几张爷爷的纪念照、一个红色的盒子里有一枚2009年10月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纪念章。遗憾的是这枚纪念章爷爷没能看到,老人走了,临终前还不忘交上最后一笔党费。

张平贵一边喝酒一边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真喝酒的人不需要菜,一碟花生米就够了。喝酒需要很多菜的,那不叫喝酒,那是拿酒诓菜。今晚,张平贵跟儿子张强越喝越来劲。先用鼻嗅嗅,再抿一小口,逗留在口腔,慢慢环绕后舌、前舌……然后缓缓滑下咽喉入肚。倏地胸间一股热流扩展全身,一种身心愉悦无法用语言所能描述……张强对父亲张平贵说,人家都说你是话痨,话吧,太爱说,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也说。为什么爱说?张平贵因为在破产面前他没办法,就把它说破,一说船厂破,破产就好像不在了,国企改革需要嘛。张平贵越说嘴巴就越热,把埋在心中多年的秘密也借着酒劲说给儿子张强听:我有个弟弟叫张平州,他现在贵州大山里。张强一愣:那不是我叔吗?我从来没见过啊!窗外的风声与闪电,多么熟悉,一切都像刚经历的一样,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气象,风雨交加。张平贵的记忆拉回到45年前,那一天,经历了正常的漫长的咬牙坚持,在不断的为自己的加油中,10分钟后,张强终于迎来张平贵生命中最重要的相遇,因为儿子,所有的艰辛都不值一提,因为儿子,张平贵完成了人生的蜕变,因为儿子,张强的母亲成为一个贤妻良母的人,因为儿子,张强母亲的生命有了更多的感悟,感恩到的父母及家人,有了他们倾心的关爱,使得儿子张强有幸成长在爱的怀抱中。长大后的张强,也成为了一个善良有爱的人。儿子,每个生日都注定是你不平常的日子,只是今年更多了一份至亲的期待。希望你保持一个平常心,永远阳光,向上,健康快乐,生活无虑,工作无忧,爱你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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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贵说:是的。朝鲜战场上,爷爷的战友牺牲前的一句嘱托,你爷爷依然铭记在心。为了完成战友的嘱托,你爷爷无悔送子,替战友尽孝,演绎了一段大义践诺的动人故事。爷爷的班里有位贵州籍战友,与爷爷志趣相投,十分亲密。坚守阵地遭到敌机轰炸。目睹战友伤亡,爷爷心情悲痛,似有不祥预感。贵州战友对爷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已经结婚生子了,可我还没有成家。假如我牺牲了,你一定要为我生个儿子,让他长大后为我父母养老送终。”突然美军飞机又在阵地上狂轰滥炸,最亲密的战友在眼前倒下,爷爷顿足捶胸、悲痛欲绝。安葬好战友后,他站在战友墓前郑重发誓:“永别了,亲爱的战友!你的话我记住了。请放心,这辈子一定完成你的心愿!”战友牺牲的消息传到贵州老家,战友的父亲受到巨大打击,但在给部队的回信中却坚定地表示:“吾儿虽去,精神犹存,


期盼没有倒下的战友们用歌声化作复仇的怒火,射向每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敌人!”

战友父亲的觉悟与大义令大家非常感佩,上级将这封信在全团公开宣读,激起很大反响。此后,爷爷继续给战友父母写信,真诚地表达了要代战友给二老当孩子的心愿。在一次奉命回国办事途中,他特地赶往贵州看望战友父母,跪倒在烈士双亲面前说道:“爸爸妈妈,你的儿子光荣牺牲了,我就是二老儿子。我来替他尽孝守护你们一辈子。”金达莱下泣血诺言,践诺送子义薄云天。作为幸存者,爷爷的耳边久久地回荡着战友的遗嘱。英雄已去,我来安魂。爷爷与你奶奶商量,再要一个孩子,完成战友的遗愿。五十年代,孩子妈妈越多越光荣,虽然家中已有两儿一女,本已不打算生孩子,但重情重义的奶奶再三思考后仍然同意了父亲的请求。张平贵读一年级时,一名男婴顺利出生。登记户口时,爷爷为孩子取名战友的名字,希望他能继承烈士的遗志,像青松一样坚韧挺拔。自从弟弟出生,爸爸妈妈就总说我是哥哥,要我让着他,难道哥哥就一定要让着弟弟吗?从原来是家中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到现在照顾别人,弟弟的出生,改变了张平贵原来的生活,一定有些不习惯吧?其实,爸爸妈妈和你是一伙的,在对待弟弟的问题上,也是一样,不是哥哥一定要让着弟弟,而是爸爸妈妈希望通过“让”这个行为,表达对这个特殊弟弟的爱,也是希望你作为哥哥可以成为弟弟的榜样,让弟弟也能学会谦让。对于爸爸妈妈和弟弟来说,你都是他们很重要的人。弟弟1岁多时,爷爷奶奶亲自将他送到贵州的战友父母家。二老失去儿子后,得到新生儿子,十分宽慰。因孩子年幼离不开母亲,奶奶就住在贵州数年,抚养孩子、照顾二老。此后多年,每逢采茶、割稻的农忙季节,爷爷都主动来到战友家“顶缺”务农,与战友父母和叔伯兄弟等情同一家。刚开始觉得他很好玩,可现在张平贵越来越讨厌弟弟,经常进张平贵房间,乱翻东西。张平贵很想和弟弟划清界限。父亲看出来了,对张平贵说:首先,我们不要简单地认定弟弟是“好玩的”或者“讨厌的”。看看你对弟弟有哪些不好的印象,和哪些让你感动、开心的事情。比如他可能会弄坏你的东西,他也可能会把自己的零食和你一起分享。你会发现,弟弟其实不只有“讨厌的一面”,还有很多让你“喜欢的一面”。从现有的局限中跳出来,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去看待和接纳弟弟,去理解和包容弟弟,给弟弟更多的爱,相信弟弟也会回馈你更多的爱。弟弟很聪明,成绩很好,而作为哥哥的张平贵只是个中等生,想吃个红烧肉都会被我妈数落,而弟弟想吃啥就有啥。

听完父亲的叙述,张强从爷爷身上,看到了一股那一代人的大无畏革命精神,一种对党和人民无限忠贞的革命情怀,体会到了信仰的力量。张强想起小学一篇作文被晚报“作文园地”刊发。他写到:我像以前一样,坐在爷爷家的板凳上,吃爷爷给我的水果,听爷爷与爸爸谈话,好奇地问着听不懂的事情。爷爷问我战场上的飞机有多大?我的表达往往会很夸张,“有这么大!”我用手势来表达,手臂展开,从胸前往两边扩,越扩越大,直至极限,双手完全背到身后,再也动弹不得。那这架飞机到底有多大呢?这个大到极限的手势,代表着“大到无法形容”。这就是一架大飞机在我心目中的存在!我记住爷爷说过的“不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噢——”张强似懂非懂的比划给爷爷看,但我恨透了美国佬的飞机,把黑夜的上甘岭烫了一个个洞,每个洞里还燃烧着大火。许多像爷爷一样的志愿军被炸牺牲或烧死了,邱少云就是一个被火活活烧死的。只见爷爷将目光投向墙上的照片,其中一张,是我们敬爱的国家领导人与爷爷握手的情景。爷爷看着,眼里亮闪闪的,就像我们每天在学校操场上升国旗,看国旗飘扬一样!爷爷在旧社会因为日本人侵略、社会黑暗失去家和亲人,还被赶出学堂!后来,他参加了解放军。爷爷是位了不起的共产党员,虽然是“孤胆英雄”,可我感觉他除了年纪大一些、个子高一些、笑声响一点,都很和蔼、慈祥!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有二十几年了,但这篇作文张强至今还记得在晚报的那个版面,奖品是一只文具盒。

就说这次船厂改制,有人对于晓说:你敢叫我下岗,我哥哥是局长,嫂子也是市里的局长,嫂子的姐姐是省里的副省级,你不想活了吧。张强想我爷爷要不是文化低,早就到省里做大官了。又一想,爷爷是管仓库的,官也不小啊! 爷爷常常挂念一件事是新中国成立后我国自行建造的第一艘载重量超过万吨的远洋货轮,当属“跃进”号。“跃进”号采用“三岛式”建造工艺,1958年9月船台铺龙骨,同年11月船体建成下水,1962年底交付使用。不过,很不幸的是,1963年4月30日,“跃进”号首航,载着13600吨玉米等货物从青岛港出发前往日本名古屋西港,第二天中午在苏岩礁触礁沉没。张平贵就喜欢泡图书馆,他在《揭秘中国第一批万吨轮》一书中看到,这批设计图纸现存位于陕西省兴平市的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技术档案馆。1920年6月3日,江南造船所建造的第一艘万吨远洋轮“官府”号下水;同年8月3日,“天朝”号下水;次年2月23日,“东方”号下水,5月26日,“国泰”号下水。四艘远洋轮的载重量均超过了10000吨,排水量为14750吨,并都在1921年内开赴美国。值得一提的是,这四艘万吨轮所配的3000匹马力三胀式蒸汽机是江南造船所自行设计和制造的,轮船建造完工后试航时,测得时速达到每小时12.09海里,比合同规定快了1.59海里,令美方称赞不已。

爷爷退休后也一直保持着老传统,从来不占公家一点便宜。他平时喜欢看书读报,把一些党的政策和养生之道搜集起来自己花钱到街上的店里复印,钉成一个个本子,免费发给邻居或寄给战友。有一回张平贵要把父亲的资料拿到办公室复印,父亲脸一板说,个人的事应该花个人的钱,为什么老想着占公家的便宜!母亲冲儿子张平贵挤下眼睛轻声说,你父亲呀,就是个老益虫!

父亲的事,张平贵写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他在作文里特别提到父亲教育他,要当个益虫,长大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老师把张平贵的作文当范文念:“我愿意做个益虫,专门吃害虫,吃了害虫就能保护庄稼和树木,保障人类的生活。”从此张平贵有个外号就叫“益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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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虫”有三个女同学,长得都好看,名字却叫小蜜蜂、螳螂、蜻蜓什么的。于萍就是小蜜蜂,益虫在学校里被于萍叫成“瓢虫”,多难听!可是益虫对于萍小蜜蜂说,名不好听但是老厉害了,数我的功劳最大,能消灭麦蚜、棉蚜、桃蚜等好多害虫,保护树木、瓜果、庄稼不受损害。后来张平贵才知道,班上的同学都想当益虫,还争着当益鸟,当同学们知道喜鹊被称“吉祥之鸟”,能给人们带来好兆头,就争着当喜鹊,你们知道自己是益虫就好了,做个益鸟也行,别挑了,干好自己的事,别让爸妈和老师操心。半大的孩子爱捅娄子。每年暑期刚开始,已有孩子溺亡的不幸消息传来。

爷爷离休后也一直保持着老传统,父亲耳朵挺好使,说,亏你还知道,我最烦搞歪门邪道,管不了别人还管不好自己?就是守着肥肉也不能吃,如果一个干部老想着自己捞好处,那还是共产党的干部吗?人啊,你得想想你今天的一切是怎么来的,真的是你自己有本事吗?能做到干干净净,才是真本事。想当年,能进大江淮船厂的人不简单了啊,特别是从省里到市里都有干部子弟,许多职工把女儿嫁给了海军的鱼雷快艇、工程兵的架桥汽艇成为船厂的最耀眼的红色。军工企业要政治可靠啊。爷爷要是活到现在,也不准我张强说出这样话。下岗也是为国家减轻负担嘛。记得还在读中学时,张强看过一本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的一段话,曾让年轻的张强热血沸腾:“人的一生应当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人的一生,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称得上无愧无悔的话,在我看来,那就是你的童年有游戏的快乐,你的青春有漂泊的经历,你的老年有难忘的回忆。”这段话曾在黑板上用红粉笔抄写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每天进出教室都能看到。没有人可以永远年轻,我张强可以,因为年轻的心永远年轻。年轻是一往无前,直面一次又一次失败,再比失败多一次站起来。一代又一代的相信,才有今天的自信;不被世界改变,才能改变世界。我相信我可以成为我相信的样子。张强坚信:世上的路千万条,成功的路不止一条。陈小芳也自责起来:每一对夫妻总是吵吵闹闹,但还是过完了一生,相亲相爱。生活离不开柴、米、油、盐、水、电、话、气、费,活生生把一个清雅的女人逼成了泼妇;我输给了现实,活成了自己最唾弃的样子。我们女人就像纸巾看似柔韧刚毅,实则生命短促。拂拭尘埃,清污纳垢。生命只有一次,但倘若能被善待,不浪费,不轻视,真正履行好自身的使命,才不枉费生命源起的多重工序。

没有什么不舍,走是一种了结,不走是一种煎熬和纠结。张强感谢起了父亲张平贵曾踢他的那三脚。若不是父亲那既准又狠的三脚。父亲张平贵抬起大皮鞋就朝他踢去:如果不想到船厂当焊工,不能接受治安处理,不能吃苦,不能受累,不主动积极,动不动就辞职,动不动就放弃,不想出力还想赚钱,怎么办?——买个碗,你就是董事长。说完,抬起大皮鞋又是两下,总共三下。每一代人总是反抗自己的父辈,但却总和父亲那一辈人交上朋友。在父亲张平贵踢下这三脚之后,张强认为脾气这东西,发出去是秉性,收回来是功力。张强自发生“枪”事后,一度想搞餐饮,因为这个行业门槛低,风险可控,资金周转快,宜宾燃面学院、李庄白肉学院、眉山泡菜学院、云南过桥米线学院、兰州拉面学院、重庆火锅学院、成都夫妻肺片学院、潜江龙虾学院、岳阳平江县辣条专业班、柳州开办柳州螺蛳粉产业学院,特别是小芳也爱上吃螺狮粉了,就是太臭了,臭并香着。张强一度很想做盖浇饭生意,对厨师来说,炒饭是考较功力的试卷,选择食材、掌控火候、一气呵成。对食客来说,炒饭则是证明见识和阅历的字典,虽然配料和做法千变万化,但有经验的食客总会拨开繁复的表象,洞见炒饭制作者的幽微用心和炒饭滋味的高下。而对食物本身来说,炒饭则符合饮食因地制宜,丰俭由人的传统:在鸡蛋、米饭、葱花所构成的朴素根基上,搭载由肉禽、河鲜、海味、蔬菜、块根所组成的无比宏伟的味觉殿堂。若要选出一种最能代表百姓的食物,非炒饭莫属。最值得一提的是,近代炒饭流行的地区,小店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店来收获特别多。张强想了很久:下岗了不管干吗,都必须具备“三趣”,这就是兴趣、乐趣、志趣。但张强最后还是选择了继续造船这一行,开始学习焊接。每天忙完工作后,张强就会跟在焊工师傅的后面,递烟送茶偷师学艺,夜以继日地潜心苦练。仅用了两年,他就熟练掌握了全位置单面焊双面成型技术和各种钢材的焊接工艺。

再说陈小芳知道张强回来的事当然比于晓、钱大军要早,她心想:张强现在在浙江那边船厂混的蛮可以的,挣钱就跟扫树叶一般,每年的年薪比于晓总经理还要多几倍,人家对一线技术人才真是舍滴拿出真金白银,不问“出身”和“来历”,只要你一年纳税达到十万就是人才。

其实她不在乎对妈妈说,只是若她对妈妈说了,等于对所有亲戚公开。小时候父母拿她和许多亲戚攀比,比成绩比长相,样样不能比人家差,长大后就比薪水。有所谓“一样薪水三样说法”,一是实际拿到手的钱数,二是朋友认为你赚的,三是妈妈向亲戚炫耀的数字,三者相差很多。陈小芳平时总会遇到爱打听张强在浙江船厂薪水的人,这不只被视为不礼貌,可能还涉及“违法”。如果完全不肯透露,问的人会生陈小芳的气。说出来后,若太高会被酸,太低会被笑,陈小芳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陈小芳模拟了各种可能的回答:“饿不死就好”“你猜啊”“要问可以,先报自己的来”“够吃饭啦”,或含糊地说:“跟大家差不多”“跟别人比还是很低”,或顾左右而言他:“如果我薪水低你补贴我平时吗?”“问这个做什么?”“你为什么想知道?”“赚多赚少跟你没有关系”“收起你的好奇心,把这个八卦心改改”“对不起,无可奉告”“我上班领的不是薪水,是精神赔偿金”。

但大江淮船厂有些人就是想知道张强赚多少,似乎想通过薪水数字来衡量张强这个人的价值,当然也有没人问张强,自己却讲出来炫耀的。

陈小芳不知道薪水许多层面涉及法律,例如公司密薪制,发工资时采用保密制度,薪水单不可公开展示,员工不得相互询问。有位老板叮咛某新进人员不要把薪水多少说出去,员工回答:“这么少的薪水我才不好意思说呢!”也听过一位公司会计是新移民,不懂这法律,别人问同事薪水,她都照实说,三个月就没了工作。以前换工作时面谈,新公司会问原来的薪水,再往上加,如今这也变成法律所禁止的,只问新公司愿意出多少钱雇这人,不得追究过往。有一朋友换工作时因此得利,新公司给的薪水竟然是原来的两倍。

陈小芳去过张强的那个浙江的船厂。

“前几年我们找船东,现在反过来,船东主动找上门来。”张强对陈小芳说,从去年下半年到目前为止,公司已接到10多艘集装箱船的订单。张强对市场回暖的判断,还基于他在大江淮造船厂给于晓开车时学到多年的经验分析。“上一波最好行情出现在2000年到2005年,而一艘船的船龄一般在18到20年,也就是说,上一轮新造船基本上到了快‘退役’年龄。加上现在国际上对船舶的环保要求不断提高,船东有新造船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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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芳还记得张强的办公室紧邻公司造船车间,嘈杂的焊接声不绝于耳。“习惯了,听不到还不舒服呢,噪音大说明订单饱满啊。”说完,他那因海风长期吹拂变得黝黑的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天上有多少星光,世间有多少女人,但天上只有一个月亮,世间只有一个陈小芳。他情不自禁地上前抱着陈小芳,陈小芳也抱着张强。把一个人抱在怀里是因为心中有爱,那是一种深沉的爱,一种无法描述的爱,一种比所有语言都要博大凝重的爱。时间既可以浇灭爱情,让情感荒芜和寡淡,亦可让爱情像一泓小溪一样始终欢快地奔腾向前,永不干涸。人们常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其实,在爱情的字典里,长久的陪伴是一个方面,但标注得更多的是付出与奉献、迁就与忍让、真心与互忠……而这一切,又都是时间的氤氲之息、呢喃之语、磨砺之痕和羽化之果。小时候母亲经常抱着张强,抱着张强到菜场,抱着张强烧菜,张强要是乖巧,母亲还亲他的脸蛋儿,张强那时就会搂住母亲的脖子,那是一种渴望,一种依赖,一种让张强终生难忘的幸福。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张强就不愿让母亲再抱了。此刻张强最愿意是让妻子的拥抱。张强把小芳的腰搂的紧紧的:宁波市有政策,我们也能落户。以户口作为对技术型人才的“褒奖”,具有重要意义。这说明崇尚一技之长、不唯学历凭能力的社会氛围日渐浓厚,同时,也释放出一个重要信号——只要精通一技之长,职校生同样大有可为。

一个人成功了就会讲曾经的苦难,但没有成功,只有把苦难永远的埋在心里。因为炫耀困难也是有资格才行的。

张强和小芳此刻心满意足,一起忆苦思甜!

还没找到工作的张强曾被一同学喊去广州做船舶电缆生意。同学讲他混的多好多好,张强和跟他就去了,那时都穷的叮当响,到底有多穷?穷到下了火车要打同学BB机(好像3毛钱),都没有了!

没钱张强就给电话亭的老板讲:现在没钱,先打着,等人来的时候给你5毛!然后就做路边等同学来接,等来接的时候,看到几起抢劫的,就抢人家女的包就跑,然后后面就听的女的哇哇的哭。那时候广州火车站是真乱!然后一个刀疤脸走到张强两个跟前,问,才来广州?来找工作?嗯!

刀疤脸讲:跟我干吧,来钱快!

张强讲:干啥?

他手一指(一个抢包的从眼前飞过)说:就干这个![脸红][脸红][脸红]

然后同学来了,没有想象中的轿车来接,同学带着张强做了一两个小时公交车,到一个郊区,下了车,七绕八绕到公司驻地,很多房子,一户一户的,楼还很高。张强一看不对,大公司咋在这办公。就跟进了小院,上了楼。进去那一瞬间,张强一咯噔。妈的,搞传销的!

果然,有个家伙开始给张强聊,说以前是干啥干啥的,现在干啥干啥,张强当时头脑比董事长还活络:嗯嗯,好。好好。这样,俺两才来,累坏了,饿坏了。先吃饭,然后就吃饭,确实饿坏了,有专门的,反正大吃一顿,然后睡觉,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三点才醒。了那领导又给张强讲,意思是给家打电话,邮钱来。张强讲饿了,先吃饭,又吃一顿,然后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醒了就商量,咋跑。然后给领导讲,给家里打电话要钱,然后借几十块买日用品啥的。

同学慌称出差,领导派三个人陪着张强,其实下楼就一大马路,来的时候还带我们瞎绕。下了楼,张强和另一个同学眼神一对,跑!那蠢货在后面追半天也没追到,跑出来后,问题来了?谁也不认得到哪去也?最后想了半天,以前听有个同学吹牛,他哥在在广州戒毒所上班,就靠着这个模糊消息,边走边问,张强俩早上走到晚上,走到戒毒所,对面就看守所好像,在一个湖中心。

最后那大哥还真给我们找到了,请张强俩吃个饭,然后一人给200块好像,最后回来了。拿了大哥大这200块,到广州火车站,第二天才有车,火车站广场石凳子睡了一晚(周围全武警。蹲着一晚,早上一睁眼,全披着白色浴巾吸毒的然后挤上车,到了江淮。身无分文。拿学生证抵押换顿饭(到现在钱没还上)江淮火车站混上车到芜湖,查票,没票,打扫三节车厢抵车票。到芜湖下午4点样子,没钱➕脸皮薄,硬是步行12小时样子到家,敲门。感觉老爷子老太太都心疼哭了。随便吃点,睡觉。天亮,张平贵出去借钱,估计借了好几家,凑够去宁波的车费。后来,有位先去宁波的发达了,带张强混。这天下没有谁是谁的靠山,凡事最好也不要太指望人,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难处,实在要指望也不能太多太深,指望太多难免会有些失望,失望一多就生怨怼,这日子就难过了。

这段经历陈小芳听了无数遍了,小芳曾听有人说:创业与打工的区别在于,创业者刚开始每天都过得比较艰难,以后一年比一年轻松!打工者每天过得很轻松,按部就班,却可能一年比一年难!你张强喜欢哪种?今天敢于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明天才可以拥有别人不能拥有的财富!不要在乎身边的闲言碎语,因为未来是自己的!不是能不能,而是要不要,给自己一个完美的交代,为自己而努力!越努力越幸运!

想:都是问题!做:才是答案!输在犹豫,赢在行动!

张强说完就把嘴向小芳的脸上亲了一口。小芳也有激情有温度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再来一个嘴对嘴接吻。张强又像谈恋爱时习惯性的把手伸进小芳的胸脯摸了几把。“办公室有监控,车间里人多”小芳把张强的手从胸口拉了出来。张强最喜欢吃小芳烧的菜,小芳烧的荤菜素菜都好吃,现在宁波船厂只能吃食堂了。看来,一个人想成功,不仅要有机缘、毅力,还要有一个会做菜的妻子啊。陈小芳听到张强回来的事,高兴的是天天能在床上一起说话,那怕吵闹,小芳常用带有长指甲掐张强也是高兴的,顾虑的是钱少了许多,我们女人一家老小都要管,没有钱怎么当家作主?张强一年才回家一次,夫妻生活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医生告诉我,那事如果少了会影响感情的,那么多了好吗?多了肯定也伤身体。最好就是要适中,总不能30多岁的年龄60岁的频率吧。当年的一个陈小芳,几乎把船厂的未婚小伙子都搅得神魂颠倒了:这个说她像玛丽莲·梦露;那个说她像山口百惠;至于大陆和港台明星,几乎哪个红,就说她像哪个。总之,陈小芳是那种“回头率”很高的美人胚子,张强要不是给于晓总经理开专车,她还不一定嫁给张强了,没想到,三年河东三年就河西了。陈小芳自责起来,多怪自己在一家送奶站工作,陈小芳嫌送奶站离家太远,想换一家,送奶站的老板说,换一家行,押金就不退了,你的工作服和送奶车就不用给我们啦。陈小芳见说不了送奶站的老板,就打电话叫来张强。那天,张强正好在家里休息,心里弊着一团火,,接到老婆小芳的求救电话后,立即带上体育比赛用的发令枪改制的“手枪”赶到送奶站。送奶站老板仍然坚持不退押金,张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枪”,对着老板屁股下的沙发射击,说:有啥话都跟这把枪说。沙发上顿时有了两个弹洞,老板吓得屁滚尿流,将五百元押金退还小芳。等他们高高兴兴回到宿舍里时,公安局的刑警也跟踪而来,随即就把张强带到公安局审问。

当天,集团公司领导就“张强自制枪支”事件做出批示,于晓要求钱大军按批示办。先是拘留张强,然后解除他与船厂的劳动合同。于晓在会上说,这一案件告诫我们,我们的生产技术骨干不但要带头干生产,还要遵纪守法的模范,时时刻刻事事处处小事当慎,小节当拘。“巴豆虽小坏肠胃,酒杯不深淹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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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同学真情


张强父亲张平贵跟于晓总经理是老同学,都是在厂幼儿园升到厂子弟学校一起成长的。适逢“文化大革命”开始——那是大人们的事,他们以不同的角色在时代舞台上一天到晚忙着,甚至一个人今天是正角,明天就可能成了反角。这样,各家的孩子就无人监管了,天天浪迹在以家为中心、半径大约两三公里的一个圆形地带,要么闲逛于人群啸聚的街头,浏览墙上的标语和漫画,要么用弹弓打鸟,用纸弹弓打仗,在船厂附件的河沟里钓鱼和游泳,在果园里偷食水果,等等;夏夜,则躺在屋外的竹床上,望着明亮的月亮和成堆的星星渐渐入睡。

于晓与张平贵小时候玩的泥巴游戏那才叫个痛快,遍地是泥,玩得忘乎所以时,个个头上脸上一身泥。而他们这一代的子女在大学校园里当某同学过生日时,大家高兴时用奶油蛋糕往你我脸上头上乱涂乱砸,可于晓那年月还不知道生日蛋糕是什么东西,只晓得玩泥巴,嘻嘻哈哈的面容,显得那么单纯。记得泥巴玩得最多的一种游戏是“放炮”,先将黄泥巴和软,做成一个凹形圆饼,中心薄,周圈厚,叫一声“米泡响了!”再狠劲将凹面朝平地一甩,“嘭”的一声响,像爆米花出膛的声音,凹饼中间薄的部分炸开了,那黄泥渗着欢叫的童声,四处飞溅。谁的甩得响,谁就是老大,其他小伙伴就得给老大“上贡”泥巴。遇到大太阳天,小伙伴们就换了花样,用泥巴去做汽车,把泥巴拍成长方形,用篾片边掏边雕,全凭想象,没一会,各种奇形怪状的汽车摆满一地,用冰棒签子当车轴,穿上四个泥巴轮子,把它拿到斜坡上,向低处一松手,这泥巴车子就自动滑行了。这还未完工,要在太阳下暴晒,将稀泥晒得硬邦邦的,再装进书包,带到学校去,与同学比谁的汽车滚动得远。还有更聪明的小伙伴,看到别人打玻璃弹珠,自己买不起,便把泥巴搓成小圆球,趁家里做饭的当口,把圆球泥巴丢进煤炭炉子里去烧。饭做好后,一个个“泥巴弹珠”也烧成了。拿给小伙伴们看,大家都非常羡慕,再聚在一起打弹珠,就不用花钱去买了,都用泥巴烧成的弹珠。

玩泥巴的快乐时光随着岁月的流淌,一去不复返了,但张平贵和于晓时常谈起它,时刻怀念它。向旁人介绍身边的发小时,会说,我们是从小一起玩泥巴、鸡巴拖炭灰长大的。这个称呼让人十分惊羡,听起来也更亲切,更铁。张平贵说这话的含义是于晓虽然是厂长了,但我跟厂长从小玩泥巴长大的,言下之意我在厂里有靠山;于晓说这话的深意是我虽然是厂长了,但我不忘从小穿开档裤玩泥巴的小伙伴。

看小人书、玩泥巴则是上个世纪50后出生的真实生活。

于晓晚上睡觉前,喜欢看书,有时看到很晚,母亲发现了,跑过来几次,手指着灯泡,于晓说知道了。但母亲走后,于晓继续在被褥里看,有时就到了凌晨一两点。母亲没办法,请人把西间电灯的拉线开关装到了她床头墙上,一到十点,电灯会扑闪两下,于晓知道这是在提示,再过十分钟,电灯扑哧一声灭了。晚上于晓起夜,只要喊一声,母亲就会在滴答之间给于晓拉亮电灯,于晓纳闷,整夜的时间里母亲到底睡觉了没有。

于晓和张平贵从小就喜欢看电影,自己最喜欢的,还是儿童电影,还是年少时看过的电影《小兵张嘎》。

小时候,他俩一有空就钻进船厂的职工电影院,把早饭钱省下来买票,几次饿着肚子看《小兵张嘎》。到了夏天,船厂球场露天放映,连着10天不换片。他俩个小就爬到树上看《小兵张嘎》。看的次数多了,台词都能倒背如流。

张平贵在一篇《小兵张嘎》观后感写道:

男孩子都喜欢枪,最令小嘎子着迷的也是枪。嘎子是中国儿童电影中非常鲜活、富有特色、很有个性的人物之一。当看到他藏手枪、堵烟囱、咬胖墩这些莽撞而幼稚的行为时,我们会为他的憨厚、倔强、顽皮而忍俊不禁,甚至把小椅子因笑得过火而折了腿,更会对这个有血有肉、棱角分明的角色赞叹不已。影片里,观众看不见“神剧”的影子,闻不到“戏说”的味道,人物接地气,情节有看点。以“枪”为线索贯穿故事的始终,从木头手枪到缴获敌人的真枪“王八盒子”。这是一条符合小嘎子的特点,借以表现他的成长,从而引起小读者关注的兴味线。作品中安排了爱枪、夺枪、护枪、缴枪、藏枪、发枪一连串的情节,刻画了小嘎子对枪的喜爱、渴望和执拗的性格,表现得非常具体、充分。小嘎子一到部队,就希望发枪给他,区队长明确地说:“你的任务是放哨,不是冲锋。”“别的侦察员为什么都有枪呢?”“他们的枪也不是发的,是他们从敌人手里得的。”小嘎子在战斗中也缴获了一支枪,作品中是这么写的:“从屋里飞出一个战士,啪地就是一枪,那鬼子肚皮贴地,两头儿翘了一翘,骨碌碌滚下台阶去了。刚拔出的手枪,摔出去一丈多远”,“小嘎子飞过去只一抄,就把‘王八盒子’抢在手里了”。这段描写很好地把握了分寸感,考虑到小嘎子的实际能力,并没有夸大他的作用,更加真实、可信。区队长要小嘎子把枪交出来。“我要硬不缴,你能把我怎么样?”这种态度和语气,出自小嘎子这个人物身上,也十分吻合孩子的特点。小嘎子第二次缴获敌人的枪,他依然不愿上缴,而将之藏于树上,亦是如此。正是这些个性鲜明、栩栩如生的英雄人物,支撑起张平贵的学生时代的阅读景观。没想到,自己的孩子张强也是因“枪”丢了大江淮船厂专职司机令人眼红的位子。

张平贵和于晓则认为读书让他俩青少年对世间的喧嚣不至让人焦虑……即使在大江淮造船厂工作后,在出差的每一个城市里,他俩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逛书店。一个看文科方面的书,一个看理科方面的书。两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他们的阅读史。

 

有一次,于晓劝张平贵:“学文有什么好,将来社会就业还是理科机会多,你说什么不用理科吧,种地需要化学知识,木匠得会几何,盖大楼的、机加工的也得是理科,理科是万能科,我要学理科的呀,……”

张平贵对于晓说,从“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半部《论语》可治天下”“书不千轴,不可以语化”到“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从普通人的绳床瓦灶到有志者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们的先贤古圣已经将读书、著书的崇高与尊贵推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正是在这种价值选择的沿袭下,中华民族才出现了那么多星光璀璨的诗词大家、著作等身的古圣鸿儒,以致五千年文明绵延至今。

那时候,张平贵完成作业时桌上总是放着字典。班主任就对要读文科的张平贵说:你知不知道转到文科班,你就没有别的退路,你只能当第一,不能当第二。从生理上来说,女生大多比较娇小,女性在说话时左右脑都会应用到,因此女性有很好的口才,喜欢表述,也擅长表述。这就导致大约有超过一半的女生,个人的最强科目是阅读,明显强于科学和数学。再从心理角度来看,女生和男生在待人处事以及学习上,会有许多不同的特点。从性格来看,男生大大咧咧,女生则会细致、敏锐,更擅长把握学习上的细微之处。女生具备仔细的特点,选择文科后,面对诸多知识点的学习,不仅能够抓住细节,而且在解题的时候,能够用文字,将题目分析得更加透彻。从这一点来看,如果女生选择文科,就能发挥自身所长,更好地去面对文科类的学习。工程师、医师和农业专家,而不是文科生这种大而无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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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又说:我对女同学说“别选理科”,“女性不适合数学”的观点,女生不大适合连续工作时间长、劳动强度大的职业,像地质、矿业、石油、农林等理科专业,男生就相对比较适宜。

于晓对班主任女生学理科并不占优势持不同意见。因为于晓妻子徐红就是1986年8月12日,徐红正式加入大江淮造船厂有限公司,成为一名技术设计员。船舶柴油机,似乎是个更适合男性的职业,但徐红确实是发自内心喜欢。徐红的母亲做技术员,圆规、曲线板、三角板都是她小时候的玩具。徐红很小就对机械结构感兴趣,把家里的闹钟拆装了好几回,后来学立体几何,爸妈拿根萝卜给她讲解,一下就茅塞顿开。徐红的性格有几分像男孩子,经常爬篮球架,干些淘气的事。上大学时,报考了最想读的内燃机专业,当时班里一共37人,连她在内只有两名女生。毕业后,徐红被分配到大江淮造船厂,成为了一名技术员。上船台到码头进船舱跟一线工人打成一片受到好评。

班主任说于晓:通过数学解题不断提高自己的推断能力才有意义。面对一道数学考题,头脑中立刻产生的解题方向如果简单,那就应首先排除开,因为简单失去了提高推断能力的意义。没有这种意义的解题,特别是一错扣十几分的大题,考试时大抵是不会出的。面对这类大题,不以简单的逻辑去推断,一般不至于犯解题方向的错误。不犯方向性错误,就不会浪费时间。

同样班主任对于晓的数学成绩每每名列前茅也给全班表扬:“

二战时,盟军调查战后幸存飞机的弹痕分布,决定在弹痕多的地方加强防护。然而,数学家亚伯拉罕·瓦尔德力排众议,认为更应该注意弹痕少的部位,因为这些部位受到重创后很难有机会返航,这部分数据被忽略了。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中国也有优秀的数学家,1956年,吴文俊因其在拓扑学上的杰出成就,与著名科学家华罗庚、钱学森一起获得首届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第二年,他当选当时最年轻的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2001年,他又和袁隆平一起站上首届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领奖台。吴文俊为人勤奋刻苦,乐观豁达,淡泊名利,生活中衣食简朴,居所陈旧,从不主动争取荣誉,是得失如过眼云烟云等给年轻时的于晓留下深刻印象。即使在今天,作为科学的基础,数学的发展依然“牵一发而动全身”。比如,生物学界目前发展迅猛,但极其缺乏相应的数学工具。作为数学家,我们依然任重而道远。当数学学习被放置在具体的情境中,我们就会发现,数学的答案其实未必是唯一的。学数学的最终目的之一是为了解决问题。很多孩子碰到数学问题,往往就会想要列一个算式把它算出来。但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碰到的很多数学问题不一定需要用一个个算式来表达,完全可以利用孩子喜欢的方式如画图、列表、原因分析等来表达。而且,在真实问题的解决中,可能答案不唯一,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唯一,但共通点是需要对问题清晰把握,合理分析并用清晰有逻辑的数学表达方式进行说理呈现。所以说,数学学习不仅仅是知识学习,更是对知识技能背后的数学思想方法的体验;数学学习也不仅仅是解题,更是数学理性精神生成的过程。数学学习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让孩子用数学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理解这个世界,然后用数学的方式去思考问题,去阅读表达,并最终利用数学的思维、数学的能力、数学的素养去解决问题。

一般而言,注重理科意味着更强劲的科研力量,更扎实的制造业基础,这在一定意义上也被视作是生产型、创新型大国的标配。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一批无任何政治背景的知识分子有幸跻身政界,被视为改革开放的重要成果,所以那就是工程师奉献才干的开始。改革开放初期,一没经费,二没市场,虽然有需求,但技术落后于人,只得走了一段“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弯路。如今改革开放每年几百万理工科学生毕业,他相信只要大家耐得住寂寞,埋头干下去,中国的航天产业绝不弱于人。你们可曾对浩瀚宇宙充满渴望与好奇?文学家的作品即使获得世界大奖也会被人说三道四,而科学家的“两弹一星”那都是举国公认。那么,数学学习看哪些书呢?很多时候,家长往往直奔习题册、奥数主题的书。但其实,数学教育领域中也有很多名家的书,它们往往图文并茂,细节完整精致。书中会用浅显的语言来解释数学思想、数学和其他学科有什么样的神秘联系、伟大的数学家如何探索数学奥秘……

于晓至今都记得高考前,有道数学题于晓苦思冥想了一周,一直没有可行的解决方法。一天,他坐在饭桌,盯着桌脚想了很久,灵感不知不觉就来了。他用了两个小时,兴奋地把框架想清楚,而最终完成这个构想,落笔解题,又花了整整两个小时。

一个有科学创新能力的人,不但要有科学知识,还要有文化艺术修养,没有这些是不行的。钱学森的父亲让他学理科,同时又送他去学绘画和音乐,就是把科学和文化艺术结合起来,钱学森觉得艺术上的修养对自己后来的科学工作很重要,艺术开拓了科学,创新思维。

于晓和张平贵看到一个大写的人字,一撇一捺,一个是文,一个是理,撑起他俩的整个人生:生活的路上并没有捷径,不是你选了文科或理科,就一定能过得更好。无论读什么科,奋斗是一样的。心中有梦,眼中有光,归来仍是少年。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我相信青春没有地平线……

于晓至今都记得他写的“开学第一课”作文:

今天的“开学第一课”,我们将一起学习“探索不停,超越不止”的航天精神。从前,“嫦娥奔月”的故事寄托了先民的期待,身绑“火箭”体现了古代科学家勇于尝试的精神。如今,随着人们的不断探索、科技的不断进步,我们即将把脚步落在神秘的火星。变的是时间,不变的是中国航天人“山(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的探索精神。

每一次成功后的欢呼,都少不了解决问题、突破困难。上世纪50年代,现代航天业艰难起步,面对资金不足、技术不够、人才不多的困境,航天人们从不放弃,环境再苦,条件再差,也一样不眠不休、不气馁,一点一点地超越自己,最终使中国在世界航天史上占据一席之地。

我们生命不止,超越不停。大道之行,行者无疆。我们就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是助力中国挺立于时代潮头的新生力量。在我们的人生轨道上,同样应该发扬如此奋进的精神,将探索与超越铸成我们的青春底色,将民族精神融入时代背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鲁迅先生曾劝勉我们:“你们是青年,多的是生力。遇见沙漠,是可以开掘井泉的。”梁任公也在《少年中国说》中写道:“(中国少年)前途似海,来日方长。”前辈之谆谆教诲,我辈定当铭记于心。同学们,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荧烛末光增辉日月,希望我们也能探索不停,超越不止,谱中国梦之华章。

我们听着“嫦娥奔月”的神话长大,那轮圆月高悬,人影摇曳,是先民们对月亮最初的印象;屈原“天问”中华丽的辞藻,是古人对头顶苍穹最浪漫的想象。古人对太空的探索,源于内心的好奇,渴望拨开云雾,这份梦想召唤着他们进行探索。石申观天象,记录八百多颗恒星的位置;郭守敬研制历法;张衡改进浑天仪,理解自然规律;万户身绑火箭飞向太空……不同朝代的古人,均努力将梦想付诸实践,迈出了探索的第一步。他们将探索的目光投向茫茫太空,他们心怀梦想,身体力行,孜孜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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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我们也应该学习先贤的探索精神,心怀梦想,勇于实践。我们也应该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心、对祖国的热爱,努力学习,勇于尝试,争取在未来成为祖国建设的中坚力量。

超越不止,是从无到有的突破,是从有到优的再跨越。上世纪50年代,航空事业艰难,但我们开启了属于新中国的航天事业,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到70年代,“东方红一号”飞上太空,让激昂嘹亮的《东方红》乐曲响彻外太空;我们应该从小突破开始,用量变促质变;我们要有不断追求卓越的决心,实现自我超越,勇挑建设美好祖国的重担。在探索和超越的背后,我们还应该看到这一代又一代的航天人创下一个个辉煌成就的背后,是无数“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的奉献与担当。

在新学期到来之际,我们应思考,如何成为一个勇于追求、不断超越的人。也许大部分同学都不会成为航天人,但航天人的精神却永远值得我们学习——将青春奉献给祖国,舍小家为大家,将个人价值与国家利益相结合,努力为时代、为未来而奋斗。

语文老师给于晓作文进行点评,于晓记得是用红色圆珠笔写的,一笔一划很是工整:主体部分首段创设了“开学第一课”的情境,表明了写作者身份和读者对象,落实任务指令后,将作文主题和航天事业有机勾连起来,入题快且逻辑较严密。第一步从“探索”切入,分析了其内涵,以古代先贤们早期的探索为重点,探寻了其背后蕴含的精神,又很自然地论证其现实意义,表述有很强的感染力;接着从“超越”入手,分析超越的内涵是“从无到有,从有到优”,将重心落在中国当代航天人和航天事业上,突出强调他们的航天精神,号召同学们学习航天人的精神,过渡自然、有较强的文体意识;然后分析航天人探索与超越的背后动力,号召同学们将个人价值和国家利益结合起来,升华了文章立意;结尾部分,还用诗一样的语言满怀深情地鼓励大家面向未来、做出超越前人的成就。全文围绕主题展开论述,结合材料深度分析,面对全体学生激情演讲,着眼未来、谈古论今、纵横捭阖,情理兼备,针对性较强,效果较好,达成了号召全体同学学习航天精神的目的。文章语言自然流畅,长短句、整散句交替使用,口语和书面语自如切换,文采斐然,有表现力、有感染力。作文中提到的太空课例子比较生动。

语文老师这番话对于晓触动很大,少年强,则中国强;少年智,则中国智。有一年夏天,学校组织畅游长江。没想到于晓平时文质彬彬,却是游泳好手。一个猛子扎下去,很快就游到对岸摆渡口附近,还游了几个来回。没想到这个强项对于晓后来当上总经理时,在码头处理起重工下岗分流时,被起重工抱起来往长江里扔下去,当场所有的人目瞪口呆,打电话报警,于晓却神奇般的从江里游到码头自己上岸。

于晓和张平贵的读书学生时代,学生作文大多是摘抄名人名句,他俩都要用专门的笔记本记下了无数古今中外的名人名言,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风。一站有一站有风景,一岁有一岁味道。学生作文也不例外。

于晓和张平贵一样,那个年代的上语文课都是喜欢用上述语言来表达中心思想,而不像今天用“凡尔赛文字”网络语言来炫耀。于晓记得高三语文考试,老师叫每个学生背诵“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谁能一句不少,一气呵成背完,谁就能“优”。没有文言文、没有改病句和错别字之类的题目。

语文老师有时还别出心裁的要于晓和张平贵唱李玉和的《红灯记》中的“谢谢妈”,谁唱得好就是优秀。

1974年5月,于晓正式落户到生产队。看山的时候,于晓常常在离马路最近的山坡口看从对面山方向开来的汽车。眼睛盯住长春一汽制造的解放牌卡车,那是原大江淮造船厂才有的汽车,由于当时该厂因“军转民”,一个斜船台码头正在扩建,需要大量黄砂,就到皖南山区运黄砂,每天早上六点就从大江淮造船厂出来,七点后就能到于晓所在的生产队,下午四点后于晓在坡岗口等厂里的解放牌汽车过来,这里坡有30度,装的满满的黄砂开到这个坡时,车速很慢了,几乎是行走的速度,于晓就会纵身一跃上了车回家了,几乎天天如此,于晓在前年跟当年的知情在“上山下乡40周年”之际回到生产队,自从土地承包到户后,乡村是慷慨的。那年已分田到户,生产队不叫生产队了,重新叫村了。公社也不叫公社了,重新叫乡(镇)政府了。当年的知情小屋因新建飞机场而征收了,机场就在于晓插队的原孙村生产队对面的一个叫鲁村大队边缘。改革开放以来,生产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今机场,通用机场和航空产业园就在当年的马路对面,岁月无情,青春无悔。五十年前插队的老地方以尽一个迹象都没有了。跟着来的是高速公路从大队或生产队横穿而过。生产队一排排楼房拔地而起。更找不回当时的感觉和迹象。也很少有人再认识你了。五十多岁的人认不识于晓。老人也忘记了你。只有极少数人认识你。真的沒有多少感觉了。高兴的是农村变化越来越好了。农民的生活状态越来越好了。饿肚子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于晓想今天生活在这里的年轻人多幸福啊,年轻的80后张强,开车上下班,出远门再也不要像我于晓当年那样在路边拦造船厂的解放牌卡车了,特别是晚上和雨中拦车回家多危险啊。上山下乡这段经历使于晓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物质的匮乏和艰难曲折的经历,淬炼了结实的身子和坚强的毅力。有了插队这碗老白干垫底,以后遇到再苦再辣的酒,也不在话下。于晓并不期待人生可以一直过得顺利,但于晓希望碰到人生难关的时候,自己可以是它的对手。昨日的悲喜,遗失在记忆深处的角落里,敷了灰尘,生了皱纹。清晨,打开充满希望的窗扉,放一缕阳光,映入眼帘,抛下慵懒,拥抱明媚的阳光。

船厂来了一批小青年,于晓也在其中。他在锅炉工地钢架班,每天必须戴上安全帽,攀爬到百余米高的钢架作业面上工作,非常辛苦。钢架班与于晓所在的辅机班在同一个工地,常有交集。从大学来的这批小青年不太适应野外作业,叫苦不迭。比起大学,那里的伙食更为简单,白菜、茄子为主,少有荤腥。大家每次探亲都带些罐头和糕点回来,从不见于晓带食品,他的箱子里总是装着一摞技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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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架班的工作是把一件件庞大的设备或部件吊装到钢架上固定。于晓话不多,遇到不懂处会勤快地询问老师傅。在工地干活,二三个人组成一档,有一只工具袋,“潜规则”是学徒工背。袋里大小榔头、扳手、凿子等加在一起挺重的,这个苦差小青年们都不愿意接,但于晓每次都抢着背。于晓表现突出,被选为工地团支部书记。那时大伙儿住集体宿舍,晚上工友们三五一群,喝酒或打扑克,自得其乐。于晓挨个去青年宿舍找他们聊天。厂里规定团支书每周可有一天脱产做团委的工作,可他从不。他与青年们相处融洽,他看书多,知道的事就多。那年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地位,于晓就给大家讲关于联合国的事,青年们听得津津有味。于晓喜欢看《参考消息》,当时能订到《参考消息》只有像大江淮造船厂这样级别的企业,晚上于晓跟着父亲到父亲办公室看报,全国各地的党报在办公室中间的一张乒乓球桌上摆放着,于晓如饥似渴的趴在兵兵球桌上看报。父亲还把厂里的图书阅览证给于晓,那时的厂里的图书杂志很丰富,于晓的几个同学后来成了省级作家协会的会员,当年都是由于晓的借书证在船厂借书看,最新出版的文学杂志应有尽有。书是灯,读书照亮了前面的路;书是桥,读书接通了彼此的岸;书是帆,读书推动了人生的船。《范仲淹的“三驾马车”》中,范仲淹不只写出了《登岳阳楼记》这样的千古名篇,作为官员,他其实还是一个实干家。《发现颜真卿》里,大书法家颜真卿不只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而且是一员悍将;“生活里没有书籍,就好像没有阳光。智慧里没有书籍,就好像鸟儿没有翅膀”,这是莎士比亚说的。

于晓就把报纸上刊登的说给他们听:尼克松在美国政治界也混迹了二十多年,曾经的他也是参议院的一份子,后来又变成了议会的一员,直到后面的副总统和总统,对于这种十分敏感的政治问题,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同时基辛格在策划秘密前往中国北京之前,突然有一份关于五角大楼和越南战争的机密文件不知道以何种方式被流传了出去,媒体在收集相关信息以后立即在社会上传开了这两份机密文件的事情,虽然这件事是前任总统和军队之间的问题,但也让尼克松和基辛格意识到国务院之中出了叛徒卧底,保密问题就显得尤为重要。另外还有一条原因是,尼克松不相信国务院和罗杰卿这一派的共和党。在面对中国态度的决策上常常与尼克松作对,所以使得尼克松对国务院有很大意见。所以尼克松打算绕过国务院,不对外进行任何声称,从而私底下秘密的前往中国会见周恩来。

这件事在起初苏联方面并不知情,后来的乒乓外交事件媒体进行各方位报导之后,苏联此时在美国和中国的情报专家才收集到了尼克松访华的证据,因此苏联已经意识到如果再不做些改变的话很有可能会面临的是中国和美国联手共同给自己造成威胁,毕竟那个时候的中国无论是哪个方面的发展都是异常的迅速,让人捉摸不透,并且苏联曾经和中国的关系是踏实的盟友,二战时期在中国东北三省与日本作战的时候也有苏联提供的军事武器帮助,苏联不能眼睁睁看着美国把中国培养成他的傀儡。所以在1971年的联合国会议上给中国恢复常任理事国这一位置的重要决策问题上也给中国投了赞成的票数,毕竟继续和中国矛盾上升对于苏联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倒不如借助投票这一机会来直接拉拢和中国的关系,中国和苏联都是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在政治问题和方向上更多都是倾向于苏联的道路,中国建国以来的发展道路很大一部分都是借鉴苏联的共产主义模式和五年计划的实施都是向苏联学习的例子。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是世界上一切爱好和平和主持正义的国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标志着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中国人民从此重新走上联合国舞台,以此为起点,广大发展中国家更为紧密地团结在一起,成为联合国舞台上一股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读书多了,容颜自然改变,许多时候,自己可能以为许多看过的书籍都成过眼烟云,不复记忆,其实它们仍是潜在气质里、在谈吐上、在胸襟的无涯,当然也可能显露在生活和文字中。

于晓总带个小本,上面记着不少生僻字,如“踟踌”、“静谧”等,还有不少名人语录。现在想想,于晓、张平贵这一代人的童年物质是十分匮乏的,经常不知肉滋味。不过,除了经常觉得肚子饿,童年还是无忧无虑的。小伙伴们春天在田野里捉蝴蝶、蜜蜂,夏天在河港里嬉戏、抓鱼,秋天到野外远足,冬天在原野上打雪仗。张平贵进厂不久就看到大船下水的壮观场面,情不自禁的当场写下他的发现,就像婴儿一样,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去看船厂周围的世界,去发现船厂诗歌美。

我们造的大船驰骋欧洲

轻轻的一个回眸/故事没有远走/那年那月那个时候/辗转到了这个码头/船儿晃悠悠/人儿在大江淮停留/安全帽戴上头/安全带如紧箍咒/洗不干净的手/衣服上的油/沧桑的脸上虽然不言愁/汗水依旧和着泪珠流/上班的时候雄赳赳/船舱里如同小灵猴/爬高爬低颤悠悠/出船舱如同小花狗/脸上身上全是油/青春无悔写风流/下班的时候不敢大声吼/欢送我的是翱翔的海鸥/小海鸟对我啾啾啾/退潮后那蹦跳的小泥鳅/它们都对我挽留/吸引了人儿不愿走/挥一挥衣袖/度过了冬夏春秋/有喜亦有忧/付出就有报酬/大船下水的时候/我们激动的泪儿流/我们造的大船驰骋欧洲/船上那五星红旗有我们的情深意厚/斟满酒/不醉不休/船工师傅,加油啊!

这首诗得益于他的语文学习,张平贵想象自己仍坐在初中阶段最后一节语文课堂上,一个问题在脑海中回旋——学习语文的意义是什么?或者说,一直以来的语文学习,带给了我什么?

我们总会在一些事情即将结束的时候去探讨它的意义,这看起来似乎不合常理,却会让自己受益匪浅——假如我在刚上初中的时候就思考语文学习的意义,无非会认为初中语文也就是读一读、写一写、看一看罢了。可是待到初中生活即将结束时,我以回望的视角、反观的态度来看初中的语文学习,我的确能看出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先说最简单的——语文教会我们交流。语文还给予了自己欣赏的能力。因为语文学习,张平贵有机会去接触不同时代、不同社会背景、不同国籍、不同风格的作家所写的作品。这些作品之中,有纪实的、虚构的,甚至虚幻的、魔幻现实主义的,或平实真切,或夸张讽刺,嬉笑怒骂,风格多样。每读一部优秀的作品,一幅生动的社会生活画面就在自己眼前展开,让自己像穿越了时空。张平贵学会了领悟那些似乎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感”,这些东西总能被感受到——虽然很多时候无法用语言表达,或已经超越了语言本身。此外,语文学习还给了张平贵很多东西——令人大开眼界的知识、不同文化的震撼与冲击、精炼表达的方法、优美描写的技巧……但是,要从“意义”的角度来探讨,就一定要说说这两个方面:其一,带给自己为人处世的智慧;其二,教会自己生活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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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晓第一次被提拔为中层干部29岁,比同年进厂的大学生进步快,心里挺高兴,因为于晓觉得可以直接与工人打成一片,是件快乐的事,也能直接得到工人的信任,对今后工作是有利的。自己的专业、远大的抱负,正好可以直接转化为到自己崇敬的造船事业之中,他的脑海再次浮现父亲那一辈的好干部的高大形象。于晓记得当年他到船体车间当主任时,文件还没有下来,于晓提前跟张平贵报喜,张平贵却是沉吟不语,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话:“老同学应该说句真心话,我不赞同你到我们车间来当主任。”于晓当时心里大吃一惊,跟他们一个是要认真,一个是别当真。在职场你记住了,不管怎么恨对方,你都不能亮你的底牌,你要懂得保护自己,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一股热流在身上涌动,怎么也没想到老同学竟然会说出这样泼冷水的话来。能遇到一个可以分享快乐的人太不容易,就是那种不会嫉妒你也不会嘲笑你,只是因为你高兴而为你高兴的人。于晓问:为什么?张平贵说:你不会胜任,甚至无法胜任。张平贵说:“我来考你两个问题,能及格,你就干下来履职,不过能过我这一关,你最好还是在船研所当你的船体室主任,现在车间的情况复杂得很,已经完全不是你父亲那个时代的光景。”于晓面无表情的望着张平贵,心里却七上八下。“第一个问题,你的酒量有多大?能不能每晚上一场,常常浸泡在酒精应酬中?”于晓说:“我喝酒不能超过二两,而且无法连续喝,隔三岔五喝一点点,意思一下还行,长年喝身体肯定要废掉。”张平贵说:“老同学,这个不行,你不及格。船厂有句顺口溜你听说了吗?起重工人喝起酒,大吊车也要抖三抖;船体工人喝起酒,船台分段也要晃一晃。你不喝酒,怎么能跟工人打成一片,不打成一片就无法开展工作,指挥生产,不能指挥酒桌,你就当不好主任,当不好主任,轻的免职,重则撤职,对你今后的政治前途十分不利,总不能竖着进来,横着回去吧,这不是违背了你到船体车间当主任的初衷吗?”张平贵突然想起一句名人名言:“喝酒的最高境界,就是扶着墙来,扶着墙离开!”哈哈哈,谁说的,我说的……那年洪灾空前,于晓、张平贵与全厂年轻的男职工一起投入了防洪抢险中,与汹涌的洪水赛跑,为保卫国家财产为保卫城市安澜,整个船厂江边一片挑土、抬土、装包、运包的决战场景,人人争先恐后,争分夺秒。突然,有人跟于晓大声呦喝:“于工程师,你别磨磨叽叽,这里不是办公室画图纸,握笔要轻,动笔要慢,这里是抗洪一线,大话抵不上一筐泥。”于晓抬头一看又是老同学张平贵,是自己的小学同学,现场一片大笑,然后一齐盯着于晓,等着看好戏,笑话。这是张平贵出的第二道题。于晓听了后心里干起仗:硬着头皮比高低,年纪轻轻的,还怕被几筐土压倒吗?干给大家看看,我于晓虽说现在是工程师,白白净净的,好歹当年上山下乡过,造船后代和劳动人民本色还在身子骨里!张平贵哈哈大笑,告诉于晓:“这个方法不行,耽误了自己时间,跟工人们一起干活要出洋相,他们会恶作剧,会故意把你的筐子里土压得实实的,让你抬不起来,把你当场压趴。你从此会成为他们喝酒时的谈资笑柄。什么工程师、大学生,你这是臭老九,已经没有实力跟他们工人打成一片了。”“哦,那我说,我编个理由,我说总工要我去开会,有急事,先走一步,下次再来跟大家伙儿一起抬土。”张平贵又是哈哈大笑,说:“鞋底抹油肯定是结果,但你这样处理太生硬了。这样做起来很猥琐,灰溜溜的,哪里还有半点工程师、室主任的风度?一样会成为全车间的笑柄。”于晓灵机一动,来个脑筋急转弯:“我怎么处理呢?我不慌不忙,等他们笑完了,指着挑衅的小学同学张平贵,直呼他的小名骂道:你啊你,从小就调皮捣蛋,不好好读书,经常考鸭蛋,老师骂你是猪大肠,拎起来一大挂,放下来一大坨,被老师罚站,长大了上班了还不改,不好好干活儿,在这里起哄,你以为你老同学只会画图不会挑筐抬土,找个时间我跟你比试比试,你张平贵未必是我对手,至少当年我饭量比你大,饭大力气大,是硬道理,今天我没空跟你比,刚才总工说外国船检来谈船体分段报验后的技术问题,艏分段要修改,你小子以为天下就挖土抬筐最苦最累,你来干我的工作试试,不信你马上替我开会去,免不了一番唇枪之战,图纸一根线就是成本就是奖金就是工资单啊,你行吗,告诉你小子,一点差错就是千万,给你处分还是轻的,你那脾气受得了吗!”说到这儿,还是不能开溜,于晓转身从车里拿出两条烟满面堆笑走到小学同学张平贵跟前,把烟往他怀里一塞说:“老同学,我知道你能吃苦,技术还行,就是脾气大,看不惯干部在岸上叉腰挥手,可不能光知道湿鞋的苦,不体谅不湿鞋的痛。既然是发小,我讲话就不客气了,你啊,不光要自己带头干好,还要帮我招呼好大家一家伙儿,谁让你是我老同学呢。你下次再在分段里解大便,让老外逮住了,我才不会说,这不是人屎,这是晚上狗屎猫屎。这烟呀,原是送给外国船东船检,他们是船厂的上帝,我们是孙子,现在就给你了,你辛苦了,烟跟大家分着抽吧,拜托了,过两天,再来看你们,保证下江下河跟你们比试比试。”张平贵感到,如果再给于晓难看,就像重拳打在棉花上,不仅无力,还可耻。他忍不住给于晓拱拱手,扭身就走。于晓说完,抬腿上车,屁股冒烟走了。江边一片欢腾,老同学分烟啦。从此于晓在厂里的工人口碑越来越好,直到今天。喊破嗓子,不如做出样子。智者懂得隐忍,原谅周围的那些人,在宽容中壮大自己。最有效的影响,永远是实实在在的行动。很多问题的解决需要有人带头去做。一人难挑千斤担,众人能移万座山。遇到困难,众人的力量和智慧往往会比个人大。你不把困难说出来,你解决困难的办法和路径就局限于个人,在无形中把一些解决困难的办法和路径挡在了门外。把困难说出来,其实也就是多开辟了一条解决困难的渠道,打开了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能移万座山的开关,开启了大家帮助你解决困难的大门。如果不把困难说出口,即使你的朋友、亲人、同事乐于帮助你,想帮你,也不知从何处着手来帮你。因此,在工作中、生活中,于晓不但有了好事要与大家分享,遇到困难之时,于晓也要勇于说出来,希望得到助力。敢于把困难说出口,不是脆弱,而是敢于正视困难,不逃避困难,在寻找如何解决困难,是内真正强大的表现。于晓脚踩在自行车的踏板上问他们一下,他们也得老老实实说真话,因为他们怕于晓之前做过调查摸底。那些主任、处长看到于晓骑着自行车在厂里转,明明看到他在船台,赶快往码头跑,看到于晓往码头去了,就赶快往车间跑,以防于晓马上到了,答不上问话挨骂。对一问三不知的主任,于晓就叫他不要参加调度会。船厂的领导不能像政府的领导到基层调研,站在展板前听讲解,在会议室里翻翻资料,装模作样,似懂非懂。于晓则要看到实船进度,用一双眼睛看到实船,任何主任、处长都骗不了他。这种工作方法,是于晓当总工以后自己摸索出来的,没有人教他这套东西。“于厂长,打烟,不打烟不告诉你。”还是张平贵摘下面罩满面是汗的抬起头说。“给”于晓把烟递到张平贵手中。其实,于晓能有今天跟工人如此融洽,都是得益于当年到船体车间当主任说起。然而在于晓看来,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成功学”。那些所谓成功的人无外乎就是每天辛苦的劳作,开始时是大家一起做,然后由于各种原因有些人放弃了,有些人做还是做,不过中间要兼顾一些享受,总之最后就剩下那一个人还在埋头干活,无穷无尽不眠不休。这个年轻人就是成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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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台州船王

 

张强发生那件“枪”事后,于晓很想留下张强继续为他开车也很畏难。于晓到六个大楼的各个办公室检查工作时发现,新进厂的大学生个个都是“考证”级人物,看到于晓进来,急忙都把桌子上的考证要看的书挪进抽屉里。于晓假装没看见,但心里很不高兴:专业不对口,一门心思在办公室里考证,从来不为船厂的前途着想,可谓“证”绩斐然。起风时,有人选择筑高墙,有人选择造风车。“等风来”,绝非干等。“降低生产成本,缩短造船周期,提高生产效率,这些年我们一直围绕这三件事苦练内功。”迄今为止,却看到在各个处室里新来的大学生考证成风,包括律师资格证(司法考试)、注册会计师证、心理咨询师证、工商管理MBA证等。至于为什么要考这么多证,他们的理由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他们现在依然干着一份与这些证没有半分关系的工作,他们也并不打算转行,而这些证书的含金量则成了他们在办公室抽屉里的摆设。没人说多考证就是不“躺平”,就是努力向上,真是肤浅了,很多行业就算有证书,也不要年龄大的人。某些行业,真的很难,你们没经历过阵痛,个人再怎么考证,也是没有用的。于晓想到父亲在船厂时,厂里出了画家数十位,还有书法家、篆刻家、歌唱家、工人作家,邮票收藏家,这些“家”就是不愿在生产车间当工人。书法本来就不是“艺术”,书法只是一种日常的书写。所谓“书法”,指的是书写的方法,而不是,比如今天,成为“家”的旁门左道,谓之“书法家”。书法就一定会出错了,因为藉此图个虚名而已。传统社会,想要有出息,非得考状元不可;想要考出来,非得写一手好字不可。舍此别无捷径。所以,那个年代,名人者,想不写好字都不可能。写不好字,几乎无法成为名人。“文革”里,船厂大字报遍地都是,动不动就写一张大字报贴在车间大门上,贴在办公大楼的宣传栏上,有的人就因为天天从早到晚写大字报,把书法水平练上去了,每当春节写春联成了“香饽饽”,香烟不要花钱买的。在印刷术早已不成为问题的那个年代,印刷体春联很受老百姓欢迎。为什么还要书写?原因只有一个:此事名重天下,世所罕见,必须书写之,方成敬意。披着这“家”那“家”的光环,为自己成名而捞资本。而今“家”们都退休了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这种“家”现象在船厂一去不复返了。可“证”现象又蔓延开了。社会对技能工人的认识仍然较为片面,存在着“重学历、轻技能”的单一人才观念,导致职业教育社会认同度不高、社会吸引力不强。同时,船舶行业对年轻技能人才的吸引力正逐渐下降,很多职业院校出现“招生难”的。一些船舶行业所属职业院校失去了行业扶持优势,行业企业支持力度变小,校企合作往往形式大于内容,这一系列因素导致船舶行业职业教育道路越走越窄,船舶企业也越来越难招到数量足够、素质优良的工人,更遑论掌握关键技术、绝技绝活的技能型焊接人才。虽说张强是初中毕业,按世俗的眼光看,他可能算是“学渣”。中考失利的他进了技校。于晓当然知道在当下社会,学历相当重要,好像是处处都要碰到这个问题。如若招聘、求职,到人才交流中心推荐自己等,都必须提交学历;若是到了某单位、机构,或者是某学校,碰上评职称、考核业绩、评奖金、排座次等等,又少不了学历。他想到二十几年前大家补文凭的情形历历在目。那年代的成人教育,通俗叫法为“夜大学”,相当热门,大家白天上班,晚上读书,当然有时也借用白天,一时蔚然成风。撇开渴求知识以外,补文凭、获取学历恐怕是读书的重要原因吧。话说回来,学历也并不是仅仅为了加薪、升职等,学历是一个人学习的经历。从小学、中学到大学,乃至硕士研究生、博士生阶段是一个过程、流程,记录这段学习自始至终的经历,我们叫它“学历”。学历很重要,它系统地归纳文学、哲学、数理、自然科学等,把它们分成一段段、一块块载入“经历”,一直到最后细化成“专业”。在这条路上走了一遍后,你就会有很多感知甚至感悟。但张强不抛弃不放弃,干一行爱一行,在工作中找到自己的兴趣点——建造师工程,并为之拿下了建造师证书。造船常常用到新材料,焊接是一大难关。为确保焊缝质量,张强常年坚持亲自查验焊缝,数百个舱室“爬舱”的距离,就要达到几十公里。由于张强焊接的焊口,外形精美、质量牢靠,让许多挑剔的外国专家都信服地伸出大拇指,他也有了“免检焊工”的声誉。这个“免检焊工”称号,是张强在绝望危急之时,漂亮转身,不留念、不纠缠、不徘徊。按照国际惯例,正常情况下,普通焊工一小时只能焊接8米,且无法保证质量,而熟练焊工一小时能焊14米,且良品率保证在98%。在造船厂,每个班组,都会由数位熟练工,带领几十名新工人,通过工作中不断指导培训,整体水平迅速提升。

这次击倒的、抛弃的不是对方,而是旧有的自己,重击之下,独自上路了。世上的路千条万条,不一定非要走进大江淮这条路。世上的树千棵万棵,不一定只到大江淮一棵树上摘果子吃。如今的张强,已经是一家船舶外包工程的负责人。在张强看来,建造师等证书的取得,与他的职业生涯是极大的助力。打个比喻,一个人如果同时拥有金箍棒、九齿钉耙、降妖宝杖这几种武器,但却没有精练、勤练,结果呢,什么都会使,却什么也使不好,倒不如专注于一种武器,把它使得出神入化。能把建造师这口井凿得更深,把甘冽清甜的井水化为更多的造船灵感,为张强的人生留下更有意义的足迹啊!人生就像玩保龄球,应该瞄准一个目标,倾尽全力地击过去。目标太多,球只能擦边而过,打球者也许满足了玩球的瘾头,可是,回顾起来,一无所得。于晓自听说张强回来的消息后,脑子里常常想:张强真的要回来?这才是船厂急需的人才啊。业绩要写在船厂的钢板上,而不是写在有一张文凭几本资格证就找我于晓要工资要帽子要房子。没有人不犯错误,有的错很大,有的错很小,有的错不大不小。有的错可以原谅,有的错可以改正,有的错则造成了终身遗憾。每个人都会犯错,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错上加错、一错再错最终酿成大错。面对错误,能吸取教训并积极改正的人,多是有责任心的人。出了错误,总是把责任都推给别人的人,必是自私的人。于晓相信张强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世上没有绝对的错,甲地出现的一个错误,拿到乙地可能就是一个机会。张强现在能在江浙一带船厂组织起八百人的工程队就说明了这个道理。有的错误能被时间忘记,被人原谅。张强因“枪”,眼下无人肯帮他说话,墙倒众人推,人倒霉喝凉水都折牙。正是风大的时候,猪都会飞起来。现在招工骗子太多,老板也有骗子,他不骗人,张强会带“枪”去吓唬他吗?!当然,于晓相信现在的张强如果再遇到这样的老赖老板,不会用“枪”这个法盲才会用的办法,我相信张强会用法律这个护身符去维权的。于晓转而又认为考证不易,证书如果沦为“摆设”,还是成为“助力”,其实取决于考证者的人生选择及职业规划是否清晰,改制后的新船厂里正需要大批年轻的技术工人,不问“出身”问“人才”,技术工人也是人才啊。于晓脸色凝重起来:理性化社会的一个原则是,尊重每个人的天性和发展自由,不强行用某个单一的标准去评价一个人在所有领域的表现,不苛求每方面的卓越。战场上需要勇气和坚韧的美德,做行政需要细心和程序,教授需要专业和对学生的耐心,人无需成为完人,不必越位,不必在这个领域表现另一个领域的优秀品质。要说滋养学力的办法很复杂,一时很难表述。学力牵涉的方面很多,而且每个人要补的“力”也各有不同。然而,养“力”又很简单,用目光、目标、追求、精神、毅力十个字概括足矣,而所有这些,都必须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来支撑。学历很重要,但你有“学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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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车窗外路边大理石标志“科学岛”三个黄底红色大字在于晓眼前一闪,这是有总书记亲自题写的。于晓一直听说省城有座“神秘”的岛屿。它位于蜀山湖畔的董铺岛上,静卧在嫩绿的湖水中,岛上花木葱笼,清新幽静,五座科研楼一字排开,三幢雅致大方的幅湖别墅与其他附属设施,组成了具有雄厚科技实力的“科学城”。科学岛上基本都是重要科研单位,项目很多,环境优美,空气清新宜人。

看到了“科学岛”,马上就要到省城,于晓又兴奋起来。在这个2.6平方公里的半岛上,被称为“人造小太阳”的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该实验装置实现了102秒超高温长脉冲等离子体放电,被誉为“探索科学宝藏国之重器”的稳态强磁场实验装置已催生多项科学成果,聚变堆主机关键系统综合研究设施正在建设…。十年前的于晓走马上任总工程师时,厂里因“德国船官司”接不到造船订单,就做了非船工程。除了为九华山的大大小小的寺庙铸造了佛教铜钟外,于晓主持了国家大科学EAST工程EAST(HT-7U核聚变实验装置)核心部件-超导纵场线圈盒坯件(超低温-269℃钢)焊接,这种焊接比造船要求还要高的多,没想到还一举成名。于晓在车上想:那年9月2日上午在省城中科院等离子体所召开接坯件合同验收会议。会上,由大江淮造船厂研制加工的EAST的核心部件、超导磁体最重要的结构部件之一——超导纵场线圈盒焊接坯件通过EAST验收小组的验收。中科院等离子体所与大江淮造船厂双方领导、项目经理、项目工程师以及相关的科研人员出席了验收会。会上双方分别作了线圈盒坯件结构、总体要求和线圈盒坯件的研制报告。由EAST项目办和质检办组成的验收小组公布了对线圈盒坯件的复检结果,各位专家及相关科研人员认真地对其进行了质量评议,最终一致通过评议,同意验收。评议结果:其外形正确,加工余量分布均匀,加工误差符合要求,焊接和钎焊质量符合设计要求,通过了无损探伤和真空打压检漏,质量完全满足后续机械加工的要求。
超导纵场线圈盒是EAST的核心部件、超导磁体最重要的结构部件之一,共17个。2001年6月EAST工程指挥部与大江淮造船厂签定加工圈盒焊接坯件合同。历时三年,在双方领导、项目经理、责任工程师以及其他工程技术人员的共同努力下,于今年8月27日完成了所有的坯件的加工,比原计划提前了4个月零10天。在完成此项加工任务过程中,经过多次成型和焊接工艺实验,攻克了316LN超低碳高氮无磁不锈钢的大面积施焊、大型复杂轮廓焊接组件的焊接应力消除及变形控制等大量的重大工艺技术难关,填补了国内的空白,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对EAST的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2000年10月,全超导托卡马克装置开工建设,2007年3月通过国家验收,是国际首个、国内惟一的全超导托卡马克装置,此外还有稳态强磁场实验装置、聚变堆主机关键系统等,合肥是北京之外国家大科学装置最密集的城市,全国三大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之一,这些都让于晓感到很自豪。2002年12月,于晓因为一天到晚不停地工作,突然嗓子疼得厉害,几天之后干脆成了“哑巴”,医生诊断患了急性扁桃体炎,要他立即住院动手术。那时EAST正处于建设的关键期,他除了到医院打点滴,每天照常上班。无可奈何的医生只好在他病历上作了“病人拒绝住院”的记录。“这在我们团队根本算不了什么。‘保证星期六不休息,星期天休息不保证’是我们不成文的作息守则。完整的人生应有“三感”:使命感,失落感,危机感。”于晓说:“平时我总给人很阳光的感觉,但记得EAST立项一年多时,有一次他召集每周一次的全体例会,因为项目推进得很慢而带来压力,于晓忍不住说:如果项目延缓进度或者出了差错,我们不但愧对前辈,也愧对国家!当时自己不由自主地哽咽了。大家好几分钟不说话,都感到于晓的动情之处,会后对于晓说,他们能体会我的压力,大家会同舟共济。”

会后,于晓如同“蒸发”了一般,在办公室,于晓把衣服叠作枕头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从吃午饭后一直睡到傍晚。他将手机关掉,哪里也不想去。大学同学毕业后曾聚会过两次,他们大多都已改行,其中经商从政的居多,目前还在搞科研的除于晓之外可能仅有一位同学。于晓佩服两种人:一种走在时代前面,敢冲冒风寒,他们是先知,了不起;一种掩身人后,甘为时代的殉道,也大不容易。我两者都做不到,只是经常一人独处,顾恋过往。孤独是现代人的通病。英国作家莱恩《孤独的城市》中有一句话让于晓印象深刻,“我想被看见,被包容,被接纳,但同时又怕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种既不想孤独但又害怕群处的感觉各位都有吧,并且相较于孤身一人带来的寂寞,有时人群中的寂寞更让人难以忍受。于晓想说,此时如果你够认真,就会找一个地方,让自己安静下来,思考如何从现实中抽身出来,去找到抵抗孤独的道路。独处和孤独因此不是一回事。我甚至觉得,判断一个人究竟有没有自我,能否找到自我,某种意义上就看他能不能独处。

同学聚会问于晓怎么搞到聚变工程上来,还调侃说于晓是最有可能当院士的人。于晓笑了笑说:“大科学装置的建造周期一般都很长,如果一个人耐不住寂寞,干不了那么长时间,就像跑马拉松运动员没有毅力似的,中途就会自行被淘汰出局。马克思说: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

今天,我们大家坐在这里,我代表大江淮造船厂向贵所的领导和专家简要地汇报一下超导纵场线圈盒坯件在我厂的研制过程。

……

于晓至今还清晰地记住自己当年在EAST超导纵场线圈盒坯件合同验收会上的发言:又一次引用了他在高中时那篇被语文评价满分的那篇作文:今天是超导纵场线圈盒坯件“完工第一课”,我们将一起学习“探索不停,超越不止”的航天精神。探索不停,孜孜不倦,我们有努力向前的决心。从前,“嫦娥奔月”的故事寄托了先民的期待,身绑“火箭”体现了古代科学家勇于尝试的精神。如今,随着人们的不断探索、科技的不断进步,我们即将把脚步落在神秘的火星。变的是时间,不变的是中国航天人“山(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的探索精神。各位同行,还记得老师曾经在太空中为我们上的“开学第一课”吗?超越不止,步步攀登,我们的征途是星辰深海。

每一次成功后的欢呼,都少不了解决问题、突破困难。上世纪50年代,现代航天业艰难起步,面对资金不足、技术不够、人才不多的困境,航天人们从不放弃,环境再苦,条件再差,也一样不眠不休、不气馁,一点一点地超越自己,最终使中国在世界航天史上占据一席之地。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三年以前承蒙贵所领导、专家的厚爱和相信,把研制EAST超导纵场线圈盒坯件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国营大江淮造船厂。从那时起,我们和贵所的领导、专家就开始一道攀登这座又陡又险的山峰。在登峰的过程中,每遇到艰难险阻,都是贵所的领导和专家用你们的智慧和汗水拉着我们共同前进,一步一步向山的顶峰逼近。今天,作为参与登峰的成员之一,在即将要插上象征胜利的旗帜之时,我无不感慨万千。然而造船才是船厂的主业,本末倒置可不能长久。小太阳和科学岛的机会可遇不可求。那些赞美是综合性的,而不仅仅是给我一个人,为什么要把造船平台带来的光环全套在自己身上呢?久而久之,这反而会变成一个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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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晓有一种急促感,小太阳成功了,时间不会停止,而破产重组才刚刚开始。平日感觉不到,一到岁末就突然察觉,令他慨叹,那就是时光的急促。年初的美丽想象、鼓劲鼓气,多数会在年底支离破碎、皮球泄气。今天大江淮船厂马上要破产,大学同学私下要他去上海,几家大船厂任他挑,随时去都给他留有位子,老婆徐红家就是上海的。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上海工人义无反顾地支援内地“三线”建设。“‘三线’是指上海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苏、浙、皖、赣等周边相对落后省份,将一大批工厂和工人迁移到贵州。岳父岳母当年从繁华的大都市上海来贵州支援经济建设的,上海工人师傅们这种“服从大局、服务全国”的政治觉悟,还体现在他们毫无保留地听候指挥和调遣。为这事两个人在家没少吵过架。徐红哭着说:现在大学同学们都在位子上,他们了解你,才要你去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家店,你错过机会要后悔的。“像我这样的年纪和身份,大城市的繁华其实跟我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于晓对妻子徐红说,以前在上海交大学习时,他就住在学校附近,一年也去不了上海市中心几次。“上海、大江淮两个城市肯定有区别,但是对于像我这样的,区别就不大了。”于晓诚恳的说。

错过,多在客观,多是由客观因素造成的,但有时也因个人的疏忽和大意所致。比如,错过一次航班,错过一个机会,错过一段姻缘。错过,在所难免,错过了,无可挽回,但错过了,别错上加错而犯下过错。有的人因错过了一段姻缘,心生怨恨而产生报复,这便是过错了。错过了一次航班,可以等下一次航班;错过了一个机会,可以等下一个机会;错过了一段姻缘,可以去寻找新的姻缘。错过了,事小,错过了还可以再等、再寻、再找,但如果因错过而怨而悔而恨,从而犯下过错,铸成大错,那就事大了。于晓反复思考徐红说的“错过”两个字的含金量。六十年代中期,为避开可能出现的战争危险,国家实施大小三线部署,一场规模空前、涉及13个省、市、区的工业大迁徙,秘密而神速地展开。那是一个激情澎湃的年代。很多人是主动争取要去的,甚至有人去之前写了血书。

于晓妻子徐红在上海出生5个月就被母亲抱上火车,前往贵州新添寨——上海柴油机厂拆分援建的新天跃进柴油机厂就坐落在苍莽的群山之中,徐红的父亲徐家驹作为家属随迁,就此退出上海一所大学的讲坛。有人问:“小徐啊,你是真的要去,还是嘴上说说的?”徐家驹马上跑到办公室,咬破右手小拇指,挤出鲜血,在信纸上写下三个字:决心书。然后用钢笔接着写:“我坚决响应党的号召,强烈要求去支援三线建设,全家一起革命!”徐红的母亲是技术员,是个老实人,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抱着不到1岁的徐红,孩子们的户口也被迁走了。

徐红在贵州大山里度过十三载冬春。在山谷的皱褶里度过的那些岁月。“新天厂”所在,古代是夜郎国,明朝皇帝朱棣曾经遣派五万汉兵携家带口,屯田戍边。汉兵和家属们开山采石,建造难攻易守的碉楼城池,那些屯堡,穿越600年风雨,变作朝代的活化石。而新天人构筑起的一座座新时代的屯堡,在20年内就成了废墟,沉落在历史的洼地里。如今,第一代三线建设者都已退休,他们中有科技人员,也有身怀绝技的工匠,但大部分人月退休金在2000元左右,新天厂也在2002年破产拍卖。

徐红的父亲晚年为了宽慰觉得连累自己的妻子,挂在嘴边的话是:“是你的错吗?那是大洪流啊,我们不后悔。”

于晓听到徐红和岳父都说“我们不后悔”、“你会后悔的”、“我们不遗憾”这句话,突然就想起自己父亲问起当年参军、去大三线是否后悔,父亲坚定地说:“不后悔,国家需要,我从不后悔”。问起现在的生活条件,父亲高兴地说,党和国家并没有忘记我们,每年政府都会慰问我们,衣食住行都有了保障,要感谢党和国家对我们这些老兵的照顾与关怀。父亲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国家和党的感激之情。而母亲喜欢清静,一个人住在老家那方青石小院里。她的屋里院里杂七杂八的,堆放着许多老物件,每次给她清理,她都要挑挑拣拣好半天,不忍心让我们处理掉。对母亲来说,每件老物件都隐藏着一段故事,哪年哪月甚至每个细节,母亲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弄得我们这也不能丢,那也要留下,只好不了了之。

母亲床头有一个花布包裹,里面包裹的都是不知什么年代的衣物。前些时,于晓和妹妹于萍翻找出来,看了看都剥了色,有的还让老鼠咬了好几个洞,实在没有保留的价值。趁着母亲去了小舅家,我们自作主张,丢进了垃圾箱。后来母亲知道了,把我们狠狠嗔怪一顿。母亲絮叨着:“那是你爸的东西,一套旧军装、一件皮大衣,还有狼皮褥子、两枚军功章,对了,你们都给丢了……”

房间里还遗留好多父亲的相册、奖章、日记、书籍,你们都扔了吧。仔细翻了翻这些东西,大概都是父亲一生的回忆吧,到老了还在珍藏,保存的很好。有三本相册:相册里有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站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应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军人。还有各种朋友的照片,背面写着朋友名字,哪一天惠赠留念的。也有父亲父母、亲友、子女各个时期的照片。放在最前面的,是一张十多年前大家庭的全家福,和子女的结婚照。其中有老伴年轻的照片,保持跟新的一样,底片还在,仔细的包好了,照片都仔细的过了塑,保存的很仔细。五个陈旧的牛皮日记本,里面记载着从15岁到80多岁里的琐事和感悟。还有很多奖状、奖章,从厂劳动模范到技术能手,还有一些来到外地后参加比赛的奖状。里面还有中级工程师、高级工程师证,还有于晓和妹妹于萍小时候得的各种奖状。从这些东西里,大概勾勒出父亲的一生轨迹:从小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是个大家庭,受尽父母兄弟姐妹的宠爱。于晓看着这些到了半夜,唏嘘不已,沉默无言。这些老物件承载了父亲一生的美好与辛酸,子女却弃之若敝履。我把重要的挑出来了,留下了日记、相册、奖章。还有一本五几年的新华字典,一套六几年的老版毛选,还有一些有收藏意义的书。其他送人了,剩下的送到了废品站。哎,人生再精彩,走了可能连子女都记不住了,你所有的珍藏珍爱或许在别人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于晓和妹妹都有些疑问,父亲去世那阵,遗物不是按照母亲的旨意都烧掉了吗?

于晓知道,母亲和父亲一直不和。父亲大半生都是在遥遥数千里之外的大三线,两人聚少离多,如果一个男人不花时间陪伴他的家人,那么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将家庭置于自己内心的首要位置,教导和照顾着自己的妻子和子女,为子女规划着未来的发展,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父亲。

于晓父亲曾经带着上高中的儿子一起去三线旧址,目的是给孩子一个了解中国、特别是了解中国西南部的机会。于晓后来写了篇作文《跟着爸爸走三线》,其中写道:“更奇特的是,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当地把原来的三线建设基地打造成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工业遗址,参观者熙熙攘攘,旧时的工人宿舍经过精心修复,成了古朴典雅的招待所。接待我们的叔叔伯伯都很热情,他们和爸爸交流有关三线的各种问题。我虽然没有全部听明白,但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坚定的——不要让这段往事付诸东流,要让更多的人铭记缅怀这段艰辛又光荣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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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三线厂家的名字往往是代号和化名,根本没有贴上诸如上海安徽江苏三线企业的名号,即便是三线企业在你面前,你也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口述史就显得举足轻重了。山区娱乐活动少,厂部图书馆刚建立时图书很少,发放的图书卡也很有限。我们车间工会、团组织发起捐书捐款,建立了图书室。大概是1976年,厂部电视塔建成,开始播放电视节目,这对山区生活而言是一种非常大的改善,从此看电视成了夜晚生活的主要内容。家属区离电视塔近,电视信号好,但远隔一个山头的就信号极差了,常常是雪花一片。要改善信号,只有搭建信号塔。我们自己设计、自己制造,搭建了几十米高的信号塔,改善了接收信号,解决了集体宿舍职工看电视的难题。

三线建设在选址上的指导思想是“靠山进洞”,这对于来自大城市的职工尤其是青年职工来说,简直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于晓听到了许多当年小伙和姑娘的恋爱故事。

大江淮船厂去三线职工有来自上海的,愿意与当地女青年结婚的只占很少一部分。职工每人每年一般只有一次回上海的机会,鲜有时间去相亲或认识上海的女青年。更为重要的是,让上海女青年放弃在沪条件优越、交通方便的生活,远离上海到三线去落户,或婚后两地分居,都是一个困难的抉择。自1975年始,厂党团等部门每年都会写报告给团市委,反映三线青年婚恋难题。1980年夏,同处皖南的一家仪表厂在《解放日报》刊登出招聘女青年职工的启事,这给了大江淮船厂很大启示,他们很快在上海的《青年报》上刊登征婚启事,承诺成婚后女青年可调入船厂。厂团委帮助男职工和厂外女青年建立恋爱关系的程序是:男女青年填写婚姻介绍登记表;根据双方要求和条件,向男女双方推荐人选;双方满意后出据组织证明,让恋爱双方直接进行联系,结婚后再办理商调手续。船厂征婚启事刊登不久,全国各地的女青年纷纷来信,最多的一天厂里收到1000多封信,应征的女青年有翻译、教师、医务人员、干部、技术员,也有工人、营业员、农场职工和待业青年等。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姑娘愿意嫁给上海三线山区小伙,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三线工资待遇优厚,能享受上海的物资供应条件。苦我们吃尽了。那时候进厂的路我们修,厂里要通电,电线杆我们自己扛,一扛就是十几里,每次回家后我的肩都是淤血的。累,那时候真累,不过我们真的没有怨言,我们觉得这些都是应该做的,那时候能做点事,心里是真的高兴。”这是于晓父亲在日记里记录的一位老师傅的真情吐露。

于晓记得他们一年里只能见到父亲一次,在春节时,他们的父亲从长江上游万县乘船要五天才能到家。那里有橘子,广柑很好吃。还有藤椅,当时只要几块钱一把,每次回来给大江淮船厂里带几十把还不够,按现在的话说,就是“消费扶贫”。于晓还记得厂里有个带眼睛的瘦高个子男人,每个月都到我家来送钱给妈妈,因为父亲去了四川大三线,但工资还是归大江淮造船厂,按现在的话说:劳动关系在原单位。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刚读完了《人民日报》的号外,于晓父亲就去了四川万县大山沟,“谁没有年轻过?哪个年轻人没有过理想和冲动呢?”对于追求进步的年轻人来说,内迁是一件光荣的事。青年工人纷纷找到车间和于晓父亲要求去四川万县,甚至很多职工为名单上没有自己而放声哭泣。当去派出所注销户口时,民警让他们仔细想一下,但很多人觉得“不就是一张纸吗”,便撕下了这页纸,踏上了四川万县之路。父亲告诉大家马上要打仗,形势十分危急,毛主席他老人家都睡不着觉了,三线建设必须加快步伐,唱起了歌曲《打起背包走天下》:打起背包走天下呀,我们要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哪里就是——我的家!大江淮造船厂专门派这个带眼睛的瘦高个子男人负责像于晓父亲这样自愿去四川万县的工人技术人员干部家里生活的事。面对外部世界的封锁和战争威胁,60年代的中国人毫不畏惧。人们心甘情愿,为国家的安危无私奉献,并相信任何付出都是神圣而有意义的,因为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紧密相连,一切都毋庸置疑。

“那段历史,很多三线建设者对“不想爹,不想妈,不想孩子不想家,不出业绩不回家”、“三块石头架口锅,帐篷搭在山窝窝”的岁月记忆犹新。三峡工程修建以后,娉娉婷婷的万州出落成一个湖城。波光荡漾里,人流如在悠长画廊中游动,在这样一座城里,山水含笑迎宾客,人与人之间可以美眸流转,眉目传情。

毫无疑问,那段艰苦的岁月给于晓、张平贵父亲的身体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一到阴雨天,身上就腰酸背痛,但在他们坚毅的目光里,于晓、张平贵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无怨无悔。父亲们的一生,活成了一堵坚硬的墙,从不声讨岁月的安排或刁难。

于晓的父亲和张平贵的父亲,都是当年支援三线建设的同事。说起这段历史,大江淮船厂像于晓这个岁数的都难以忘怀。因为当年他们的父亲走时,于晓、张平贵都才是刚刚上小学的学生,父辈们不跟他们的妈妈商量就积极报名去了四川万县。父亲向于晓描写过:向西开拔的建设者和家属队伍浩浩荡荡,像解放战争中的南下渡江战役,有部署指挥的军官、冲锋陷阵的战士,有推车送军粮的民工,还有背孩子赶路的大嫂……大三线建设也有无数支这样的队伍,由很多男女老少的奋斗与牺牲构成。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移栽到穷乡僻壤,改变一座座荒山野岭的容颜,也由此改变了西部中国。

虽然父辈们没有战功,也没有功勋,但“大三线”建设时留下了他们刻骨铭心的记忆。于晓记得在上海交通大学读书时,大学里办的杂志上就宣传当年交大在一批胸怀爱国之志的交通大学师生,坚决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打起背包就出发,从黄浦江畔迁至渭水之滨,披荆斩棘、治学报国。在交大西迁的进程中,无数可歌可泣的事迹,铸就了“西迁精神”的丰碑。大学政治课上老师常说“‘西迁精神’的核心是爱国主义,精髓是听党指挥跟党走,与党和国家、与民族和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具有深刻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强调要“大力弘扬‘西迁精神’,抓住新时代新机遇,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建功立业,在新征程上创造属于我们这代人的历史功绩”。交大西迁是党中央调整新中国工业建设布局、高等教育布局的战略决策,也是交大“西迁人”响应党的号召、服务国家发展的时代壮举。上世纪50年代,为了社会主义建设和国防建设的需要,同时改变旧中国遗留下来的高等教育分布不合理的状况,支持西部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党中央作出了将创立于上海的交通大学迁往西安的决定。数千名交通大学师生激扬“向科学进军,建设大西北”的豪情,义无反顾登上西行列车,积极投身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当时的西安,发展水平与繁华的上海差距甚大:学校处在田野之中,马路不平、电灯不亮,晴天扬灰路,雨天水和泥,夏无大树遮阳,冬无暖气御寒。但数以千计的交大人没有退缩,他们把自己的理想、前途和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默默耕耘在三秦大地,用青春和汗水在西北建设了一所著名的高等学府,为西部发展奠定了深厚扎实的科研基础,也用高昂情怀和满腔热血铸就了“胸怀大局、无私奉献、弘扬传统、艰苦创业”的“西迁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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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大西迁是一段激昂着爱国深情与奋斗热血的峥嵘岁月,所铸成的“西迁精神”是一笔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是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代又一代“西迁人”始终秉承爱党、爱国、爱人民的高尚情怀,前赴后继、上下求索,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建功立业。西安交大源源不断地为国家输送各类宝贵人才,不少毕业生选择在西部就业……数十载风雨年华,“西迁精神”在薪火相传中历久弥新,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知识分子,为党和国家事业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

这就是两个“交大”的故事。

这是新中国高等教育史上的一次壮举,是爱国知识分子建设西北的一次长征。新中国成立之初,亟待改变国家积贫积弱的面貌。而工业布局不合理、西部高教力量薄弱,是横亘在国家经济建设面前的两座“大山”。

1955年,党中央作出决定:交通大学从上海内迁至陕西西安。消息传来,振奋的情绪在交大师生间涌动,“党让我们去哪里,我们背上行囊就去哪里!”为建设国家而拼搏开拓的崇高使命,深深吸引感召着老一辈西迁人。1956年,他们义无反顾踏上首批西行的列车。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于晓的交大老师还清楚地记得出发那日的情景,交大人满怀着憧憬和希望,车厢里回荡着欢快的歌声。“长安好,建设待支援,十万健儿湖海气,吴侬软语满街喧,何必忆江南!”1957年发表在校刊上的这首《忆江南》,道出了西迁人奉献青春、挥洒汗水的豪情壮志。来自四面八方的几千名工人1年内完成了十几万平方米的校园建设任务;前后共有200多节火车车厢的物资运往西安,大到仪器设备,小到一个教具,都无一损伤;从南方运来的梧桐、雪松等各类苗木,给黄土地披上了绿衣……

一所大学所肩负的使命,与祖国的命运紧紧相连。一甲子时光荏苒,先进的教育理念和优秀人才在祖国的西部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当年,数千名交通大学师生员工响应党和国家号召,告别繁华的上海,来到古都西安,在一片原野麦田中拉开了扎根西部的序幕。西迁人的爱国奋斗孕育出了伟大的西迁精神。西迁精神是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中知识分子群体爱国奋斗的时代坐标。这一精神力量,激励着一代代知识分子忠于祖国人民、担当责任使命,书写新的时代答卷。

1956年至1959年交大西迁期间,先后兴办了17个新专业;西安校园的实验室面积是上海老校区的3倍,有些实习工厂的条件和环境在当时属于一流。以此为基础,交通大学在西安的科研事业迅速开展起来。中科院陕西分院,西安自动化研究所等一批研究所相继组建;产生一大批科研成果,取得了国内科研史上的多个第一……

站在大江淮船厂的改制重组的关键点上,于晓感到践行“西迁精神”“三线精神”,尤须弘扬胸怀大局、心有大我的爱国精神,艰苦创业、玉汝于成的奋斗精神,扎根实际、勇攀高峰的创新精神,公而忘私、埋头深耕的奉献精神,我们誓用勤劳而智慧的双手,我一定能创造属于新时代的新业绩,不负人民期望,不辱时代使命。虽然说不清父亲们为啥一年里才回来一次?他们平时没有父亲们威严的目光、高大的身影,但朦朦胧胧的知道父亲们在听党的话,跟党走。父亲对他们的影响几乎可以打上一辈子的烙印,对他们未来命运的走向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于晓、张平贵小时候就听母亲的话,最累的活带头干,最新的衣服给弟妹穿,还要带弟妹去玩,正像现在农村的“留守儿童”,可他们积极乐观、心沉气静,乐善好施,习惯良好、好学上进、根红苗正,长大后具备生命不断前行的基本功。未来尽管会遇到各种艰难险阻,但整体上命运不会太差。父亲们在孩子的童年不退场,熬过生活的艰辛,熬过孩子对你的亲近和依恋,熬过他们对你的理想化,熬过他们的愤怒,熬过他们的失望,熬过他们一会儿把你视为神、一会儿视为虫的戏剧性起伏,最终你在他们心中成为一个普通的但却深爱着他们的老男人。你还站在那里,父亲就是不退场的那个坚定的存在。于晓母亲去四川大山找他,她适应不了那儿的环境,过不两年就回大江淮造船厂来。大部分时间,母亲一个人在家里拉扯我们于晓于萍兄妹,含辛茹苦把我们抚养成人。到了52岁,父亲才从四川回到大江淮船厂家,两个人一直是疙疙瘩瘩、吵吵闹闹的,以至于父亲最后几年都是和母亲分居,各过各的生活。

父亲去世后,于晓每次去祭扫,母亲都要恨恨地说:“把你爸的东西都烧掉,一件也别留,省得他在那儿想着念着!”如今父亲去世都八年有余了,怎么还会有他的遗物呢?

母亲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有些东西是烧也烧不掉,忘也忘不了的。那套旧军装有年头了,是他和我相亲时赠给我的,还有两块洋钱,也是那时给的。你们知道,四川那地方出门就是大山冬季漫长,出门就是大山,山连着山,你爸专门给我买了一套羊皮大衣、一床狼皮褥子……原来是留个念想呢,现在丢掉了也罢,他的一点好也丢掉了吧。”

于晓和小妹于萍眼含着泪水,连连跟母亲道歉。母亲却笑了,反过来安慰我们:“丢就丢呗,都不值钱。”她指了指西墙角那一大一小两盘石磨,笑眯眯地说:“那个大石磨和一个小拐磨,也是你爸置办的,分地那年他从四川回来,托老石匠打造的。这两件老物件你们怕是搬不动、清理不掉的哟!”

于晓望了一眼那两盘历经风雨剥蚀依然稳稳矗立着的石磨,仿佛看见了父亲高大魁梧的身影。是啊,父母那代人的生活、爱情,我们怎么能参得透呢?如果没有这样的谈话,很多事情就会慢慢地记不清楚。所以应当多接触人,可以更多回忆自己的经历。真可谓:“亲家本家忆沧桑,西南山区无后悔。往事万里可追忆,饮茶一杯成美谈。”追忆先人,祭祀亡。时间可以让人变强、变柔软、让羁绊加深。时间会治愈人心,时间也许就是生命的‘药’。当年轻人因为工作、学习的压力而感到焦虑时,人生就是在有峰有谷的道路上旅行。上坡时稍做休息,下坡时喝一杯清茶。绝不是全力奔跑的旅途才是好的。时间是良药。用朴实无华的语言告诉年轻人,在漫长的岁月时光中,时间可以穿越一切。不断积累的时间能够治愈我们,并让我们抵达梦想之地。人生,就是一场花时间去爱自己的旅行。一切都不必着急,时间会给出最好的答案。斯人虽去,但精神永存。生与死并非天然对立,而是巧妙转换延续。家庭如此。正因为此,凡为国献身者,人们都深怀感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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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淮造船厂在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156个项目中诞生以来,在业界很有声望。是当年许多人梦想的明星企业,为海军装备事业、航运事业和国家重点工程建设作出了较大贡献。小说以央企军工大江淮造船厂处于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为背景,描写了于晓于萍兄妹、张平贵张强父子及张平州张伟父子等船厂人在逆境中锐意进取、奋力抗争,不计个人得失,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终于在英国海事法庭赢得了胜诉,为大江淮改制重组完成了真正意义的“焊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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