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营业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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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海固的秋天,阴雨绵绵,潮湿阴冷。

位于六盘山下的山河镇,冷清的街道上,偶尔有几条淋湿的狗夹着尾巴横穿过街道。桔黄色的二层商铺,队列式分布在街道两边,墙面上油漆因为风吹日晒而渐次剥落,像人身上留下的胎记,清晰而扎眼。商铺紧挨着,却一个个大门紧闭,铁门锈迹斑斑,如斑点狗的肚子。雨点细碎如珍珠挂在商铺门前的蛛网上。门楣上的对联早已失色,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门迎五福通四海,生意兴隆达三江。从字迹依稀可以辨出,当地村民对书法的钟爱和普及程度,几乎每副对联都是手写体,而且具备一定的书法功底。这也难怪,素有“全国文化先进县”和“书法之乡”之称的隆德县是不乏大量书画爱好者。就是普通人家房子里都能看到挂的中堂和字画,而这种喜好和习俗是传统文化的沿袭和传承。

只有临街的几间门面房黑咚咚伸出的炉筒内还冒着烟,缓慢而轻绕。门帘是加厚的,遮着两扇掉了漆而锈迹斑斑的铁门。仍有几间门面房在营业,生意就显得冷清和衰败。主要经营一些日用百货,当地人叫某某商店,有用店主名字命名的,通常就就会以福、财、亨、利等字寓意生意兴隆,红红火火。然此时,山河镇街道就像一座废弃多年的偏远小镇,荒芜而破败,只能依稀从街道和商铺以及市场交易旧址,猜想到昔日时的繁华与热闹。商铺林立,人声鼎沸,货物丰富而齐全,各种交易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午后。而此时,仿佛一场秋雨浇灭了那红火而热闹的场面,偶有几声咳嗽和象棋磕碰的声音,水一样滑过街道,有些单调和干硬,很快就被密集而细碎的雨声所掩盖。

下棋的是两个老头,一个守南街,一个住北街。一个眼花,一个耳背。一个经常会找错钱给顾客,一个需要大声喊叫才能听清对方说什么。既是乡邻又是发小,从最初经商到耳聋眼花,这两个无论经商还是下棋都不服对方的男人,就在互相抬杠和守望的岁月里,在一条街上一盘棋的厮杀中度过了大半辈子。两人曾约定谁先离开这个世界,另一个人才能离开这条街。开着门,就是不愿这条街像鬼街一样太冷清。

南街和北街只隔着一条公路,门是斜对着的,一个经营百货副食,而另一个经营五金杂货,棋摊成了这条街唯一聚拢人的地方。北街向阳,找南街的老张就得在北街老李的棋摊上找。往往一盘棋的好坏,决定着退场的时间,在没有分出胜负之前,买东西的人就只能静静地等,不能多嘴也不能催促的,催促的紧了输了棋就会一肚子怨气。嘴里会念叨:观棋不语真君子。反倒买东西成了次要的,多卖几块少卖几块似乎并不能改变眼前尴尬而窘迫的现状。

街上有人原本出来是要买东西的,结果一头扎进棋摊里就是一上午或一下午,等到女人站在家门口,扯着嗓子喊着娃娃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怨气和愠怒时,有人就故意喊:没有买到盐看回到家里能把腿卸折吗?男人却来了气,骂几声女人。手里的棋子却由攻转为防,很快就满盘皆输了。围观的就起哄:“赶紧的,装啥硬汉,都不会挪棋了,小心一会儿过来揪耳朵,掀棋盘。”男人这才一脸不服输的起身往回走。嘴里喊着:“这盘不算的改天重来,改天重来。”

北街的老李耳朵背,自己说话也要提高了嗓门和声调,生怕别人听不见。但老李思绪敏捷,除了棋艺在山河街道数一数二,他还通古知今,习周易懂八卦。遇上天阴下雨,街道附近的人都爱围在老李商店里抽烟喝茶扯闲。老李好客,来人必熬茶,撕开一包烟丢在桌子上,而往往闲聊拉家常的时间,烟和酒的销售却特别快,满屋子烟雾弥漫,有人喝酒划拳,声音震天,烟酒味呛人。

老李不爱抽纸烟,感觉没劲儿,吸上几口不过瘾。就拿出烟锅瓷瓷的装一锅旱烟,烟锅嘴是儿子从外地买来的,据说是上乘的玛瑙,而烟锅头是纯铜的,因此抽一锅又臭又呛的旱烟,在老李看来反倒是一种享受。而让老李享受的另一件事是一群人围着自己听戏,也叫“古今”。而老李肚子里古今用他的话说,一肚子两肋巴,老李记性好,那些故事和传说都是从他父亲和村里的老人嘴里听到的,而他父亲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故事大王”,曾经搜集整理编撰过当地民间故事。而中国经历过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历朝历代都有鲜为人知的故事和趣闻,围炉而谈,冬天一群人吃着烟,熬着罐罐茶,竖着耳朵听老李天上地下侃侃而谈,而老李总能让一个个看似平凡的故事和人物赋予传奇色彩和神秘气息。

说到兴奋处,老李会半蹲在炕上,噙着烟锅头的嘴角就会挤出白白的唾沫,手舞足蹈的,神情时而诡异,时而疏朗,听的人也跟着嘴一张一合的,一阵紧张一阵松驰,这也是他作为一个老读书人,没能求取功名而略感自豪自慰的地方。

老李的门店除了经营烟酒百货,还和供电部门合作,成立了售电代办点,为街道附近村民代售电费。老李也渐渐学会了用POSS机购电,每次帮村民购电,老李都非常地小心,而最初老李总是输错电卡编号或密码,而最有戏剧的一次是,老李竟然将用户的编号输成了购电金额,有人调侃老李,这是准备一次性要卖几十年的电费了,而刷卡的用户是准备拿这些钱去买房子的。

当然,这样的失误在老李身上已不足为奇,好在供电部门及时的给用户进行了退费,以至于有人见老李就开玩笑:“老李,这次刷三年的,五年的。”老李就骂:“少炫富,你卡里有那么多钱吗?”来人就嘿嘿地笑。也有卡里余额不足的,硬说是老李刷错了,结果去银行一查,又灰着脸回去了。后来,供电所干脆给老李办理了一张专用卡,余额也就一千元左右,熟能生巧,刷卡的金额老李再也没有出过错。

山河镇地理位置独特,东靠六盘山,南临泾源县,西接静宁、庄浪县,是过去贸易和商品流通的大镇,隆庄公路、隆泾公路穿街而过,森林覆盖面积达到74%,是隆德县典型的林业地带和森林保护区。

相比昔日的繁华与热闹,如今的山河镇却是街宽人稀。随着农村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步伐加快,电力在农村脱贫致富转型的过程中,也更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农村的生活是在日渐好转,幸福指数也在不断提高,土地流转、劳动力输出、养殖种植等一系列政策帮扶,农民的腰包鼓了,房子越修越漂亮,新农村生态移民、整村推进、危房改造、乡村道路硬化,让偏僻落后的乡镇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农村整体用电环境持续优化和改善。农村人的生活观念、消费观念、理财观念都在发生着很大的变化。

不久,老李这项代办缴费业务也随之停止了。而智能化费控电能表的普及和网上购电新型业务的推广,让农村用电变得更加的便捷与高效,手机支付、线上申请限时办理,95598热线服务与沟通等一系列便民服务举措,真正让购电如同网购、外卖那么高效而便捷,一个人可以借助自助售电机,POSS机等先进设备,快速完成电费的查询和缴纳,网上营业厅、手机银行、微信支付等多元化支付渠道代替了POSS机、自助售电亭、柜台缴费等传统缴费业务。因为移民搬迁、新农村改造、劳动力输出等因素影响,原常住人口在急骤减少,前来办理业务的用户少之甚少。这让管辖用户不足一千户的山河供电所,又面临着供电所人员资源的富余和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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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为后来推行“大所制”与供电所业务整合创造了条件,再加之专业化分工造成的结构性缺员等实际困难,初于企业发展和长远打算,2013年,县供电公司在征得上级有关部门的许可与支持下,在开展前期调研与摸底的基础上,大刀阔斧的实施了撤站并所业务整合的措施,打破了原有一个乡镇设一个供电所的格局,对地理位置相对集中、供电半径较小且符合抢修要求的乡镇实施了业务整合,实行人力资源集约化管理。于是山河供电所由最初的10人撤并后成了只有一个人的营业站。合并以后营业站的用电申请、报装、抢修、基础资料记录、业务受理等核心业务都集中到中心供电所进行办理。撤并后的营业站在日常售电、用电咨询等简单业务后,工作变得单一而轻松,一部电话、一台电脑、一台售电机能让一个营业站如细胞一样快速地运转。


2

和往常一样,习惯了早起的老马穿戴整齐,佩戴好党徽,从车棚里推出那辆陪伴了他近二十年的豪爵摩托车,从墙上取下工具包。妻子很好奇地问:“老马,这是准备去哪?”老马丢了一句:“去营业站啊!”突然,又呆呆站在原地。他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浑身哆嗦了一下。他拍了一下脑门。看来,他是真老了。是习惯使然,还是他不愿意面对他已经离岗退休的事实呢?当这个事实真真切切摆在老马的面前时,老马这才意识到,他已经被划入了老年人的行列。

老马尽量掩饰着他内心的失落和无助。老马的不适和落寞却逃不过妻子的眼睛。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让老马摆脱离岗带来的不适。换作谁,都不会一下子适应从忙忙碌碌到无所事事。无论是身居要职还是普通职员,几十年如一日从事某种职业,那种习惯是深入骨子里的,无论在岗时顺与不顺,得意还是失意,但是真正要离开了,要解除一切与原单位的零零碎碎、恩恩怨怨又谈何容易?

在最近的几天里,妻子明显感觉老马有些心不在焉,神情恍惚。偶尔回来一次,更像个串门的亲戚,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拎。用旧的烧水壶、杯子,换洗过的衣服,脸盆、毛巾、牙刷等,回来也只是静静坐一会,也不跟妻子交流,又骑上摩托车出去了。

老马与妻子的这种默契也是几十年养成的。她能从老马紧锁的眉尖看出老马内心潜藏的心事,她知道她能开导老马的最好的方式就是陪着老马沉默,因为几十年来,他们从语言的交流已经转化为眼神和动作的交流了。而这种交流方式看似简单沉闷,但老马和妻子已经习以为常了。在妻子看来,开导的作用微乎其微,得让老马自己转过弯,自己把自己调整过来。这个过程有些漫长和复杂,但老马的妻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老马,原名马文武,现年60岁,中共党员,退武军人出身。原六盘山供电公司山河供电所员工。从1985年农电站成立到1997年正式上划县供电局管理到农电服务公司员工到即将退休,在老马从业三十五年经历中,似乎对自己的这一份电工余热没有发挥完全,他从内心有些不舍和失落,在他从事了三十多年的工作岗位,尽管这个岗位在别人看来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和可有可无,但他似乎习惯了每天和用户打交道,从不适应到习惯了一个人守着一个营业厅、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也习惯了一个人在一个院落里的脚步声和咳嗽开门关门的声音。

正所谓习惯成自然。离开营业站的老马不知道干什么,除了下下象棋、读读报纸,老马似乎没有别的什么爱好,而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又是十分难熬和可怕的。而另一种生活环境和生活方式又在短时间内很难适应,这就好比姑娘出嫁,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有了不同有身份和境遇,这就要看一个人的心态和承载力了。老马有自己的想法,他要收集和整理这几十年来工作生活时的一些资料和照片,汇总成一本册子作为公司的基础档案资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在农电战线上一个小小的总结和回顾,这些东西在老马看来是历史资料,是无法复制的。

闲暇之余,老马喜欢收集一些理论或时政方面的报刊,一些农电体制改革和重大事件和时间老马都一一摘抄和记录下来,做成剪贴本,方便自己阅读和记录,老马有记日记的习惯,参加工作三十几年,老马大大小的工作日记和生活日记加起来有厚厚的几摞,不光记录着他的日常工作,还有农网改造、户户通电、供电所达标验收等一些重要时间节点的资料和照片,同时也记录一些他对电力体制改革和农电事业从起步到发展到今天取得显著业绩时自己的一些思考和认识。喜欢阅读和学习的老马,平时一支笔、一本笔记本不离手,看到一些有趣或有用的句子或词语就会摘抄下来。所以和老马聊天的人,总感觉老马有学问、有修养、懂知识,不管实时热点新闻还是社会动态妙趣话题,都会在老马陈述和分析里更加的引人入胜。

在老马看来,习惯这个东西很难培养,又很难改变。经常坐营业厅的老马养成的“职业”习惯,西装、皮鞋、领带,这种在外人看来有些过于正规的装束,在老马身上,却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不妥和不协调,反倒让老马整个人精神了好多。稀疏发黄的头发也总是梳理得整齐而发亮,尽管如此,在老马的脸上还是掩饰不住岁月的沧桑和痕迹。不可否认的是,老马的确是“老马”了,已经不再是当兵、当通讯员、当站长时的“小马”了。而这种岁月的侵蚀和衰老,在老马看来是转瞬即逝的事情,他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如电影胶片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现,清晰而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一转眼的功夫,自己却老了。


3

老马像一个将军。但他手里无一兵一卒,他每天巡视和侦察的只是两排已经破旧了的办公平房、营业厅的门是否关着,里面的电脑、打印机,还有电暖气是否断电?老马必须挨个检查一遍他才能放心。通常大门要等到夜里十二点钟才能上锁,叫老马无奈的是,偶尔还会有一户、两户购电的会摸着黑到营业站敲大门,大门一摇,在夜晚特别地脆响,会让人的神经一颤。老马其实已经睡下了,披了衣服去开门,购电的都是附近的用户,老马都熟悉,虽然习惯了,但大冬天的天寒地冻的,谁都不愿意离开那一圈热被窝。

敲门购电的是老刘,听声音有些火急火燎,老马就会故意骂几句:这个老刘,扯闲喝茶不趁早,半夜三更的胆小的以为鬼叫门。老刘就陪上一副笑脸,嘿嘿地笑,看不清脸,嘴上一颗红红的火球在轻轻的晃动。

老马故意问:“媳妇子要生了?”

老刘扯着嗓子:“什么媳妇要生了?牛要下牛犊子了,赶紧的。眼看着羊水破了牛犊子快探出头了,突然没电了,这不是要人命吗?哦,这不是要牛命吗?”老刘有些气喘吁吁,看来,他是一路小跑着来的,一件破棉袄在身上披着,随时有掉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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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便不再开玩笑,接了购电卡,赶紧在自助售电机上给老刘买了电。老马找了一把海洋王手电筒,为了节省时间他推出摩托车,简单的给妻子叮嘱一声,把大门锁好。摩托车突突地就载着老马和老刘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停好了摩托车,老马帮老刘插电卡,老刘赶紧往牛棚跑。结果撞上了从牛棚端着水出来的儿媳妇,水就洒了老刘一身。老刘也不去管,问牛犊产下了吗?儿媳妇吓了一哆嗦,听到是公公的声音说,产下了。老刘出了一口长气,紧张的神情稍稍松驰了下来。这时候整个院子瞬间灯火通明,看到公公一身的水湿漉漉的往下滴,儿媳妇一脸娇羞的样子,红着脸赶紧端了水盆往门外走。

这时牛犊已经踉跄着站起来,身体不停地哆嗦,老牛正用他粗厚的舌头,一个劲的在牛犊头上身上舔。老马和老刘静静站在牛棚前,他们被这眼前温馨的一幕吸引住了。而老刘的身上、裤裆处水滴往下掉,老马哈哈的笑了起来。故意说,看把老刘激动的都尿了,比生孙子还兴奋。老刘也用笑声化解着此时的尴尬,赶紧给老马递上一根烟,笑着说:“牛比黄金贵,咋不能稀罕呢?何况是黄金变黄金啊!”

老马就骂:“平时就盯着黄金了,咋不就操心家里的电量余额呢?”

老刘说:“电表上闪着字,就是不会看么,都不知道几个键是干啥用的,都不敢摁就怕摁错摁坏了。”

老马说:“现在年轻人都有智能手机,你早该把你的‘老砖头’扔掉了,信息社会,你得改变一下你的老思想,如今推行网上营业厅、微信购电方便,又省事儿,坐在家里,手机上就把电卖了,还能随时查询你家的用电情况。”

老刘说:“老了就没用处了,儿子从外地拿回来几部旧手机,没本事用么,锁住了就解不开了,机子不听手指挥,不会用么。”

老马说:“今天太晚了,改天你拿过来,我教你,容易得很。或者让你的儿媳妇手把手教你,学得更快。”说着老马哈哈又笑起来。

老刘感叹:真跟不上潮流了,真老了。

冬天夜长,西北风吹得大门哐当哐当的直响,习惯了晚睡的老马躺在床上听远处山上传来的鸟叫声,或者从镇子的某个地方传来几声急躁的狗叫声,整个街道的狗叫声就连成一片。老马能够猜到又有几个从外地回来的年轻人散了酒场,酒醉了的没醉的勾肩搭背,在街上不停地晃悠,开始吹大牛,耍酒疯。捡起一块砖头追着砸一只夹着尾巴抽着腰狂奔的狗,狗被砖头砸中,吱吱地哀号着,夹紧尾巴瘸着腿逃进一个胡同里。

年轻人就大声地笑,声音有些张扬和放肆。嘴里骂着:好狗不挡道,砖头可不长眼。旁边的取笑:“你是日了狗*拿砖砸,砖(转)眼无情。”众人就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夜里像水一样肆意的扩散和流动。挨了砖头的狗,躲在一个胡同口汪汪地叫,声音里透着胆怯和颤音,狗好像传染了似的,从街道东头像一根绳子连在了村西头,整个街道都是狗叫声。

老马透过窗帘看窗外的繁星,密密的像织成的罗纱。天空深蓝里透着深邃。一年三百多天,老马日夜与营业站为伴,办公在这里,吃在这里,睡在这里,营业站俨然成了老马的第二个家。

刚开始老马不习惯。诺大的一个院子就他一个人,有缴费的,有咨询业务的,也有没事闲转悠的。人来人往的,虽然忙碌,老马并不觉得厌烦,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对一天的业务烂熟于心,轻松应对。在老马看来,每天其实都是重复着昨天的事情,而重复枯燥的工作环境,并没有让老马感到单调和无趣,相反,这种简单重复的工作节奏,让老马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五十多岁了,大半辈子都跟农网农电和农户打交道,几块钱的电费,谁家的灯泡不亮了,这是老马熟悉的,并且很快能解决办理的,如果换成别的,老马就可能束手无策而无计可施了。

还能干什么呢?走出这个院子,离开这个行业,老马真不知道自己还会干什么?虽然老马曾经当过村干部,他深知天下最小的官,却管着天下最多的事,事无巨细,老百姓的事就是自己的事。那时候电管站刚成立不久,老马既是村干部,又是农电站第一波电工。和老马一样,当村干部又当电工的同行,在全县二十个乡镇就有好几个,其主要原因是当村干部的年轻人头脑都比较活泛,腿脚勤快,多数人又是党员,当电工符合当时的用人标准,老马又是退伍军人,做事干练说一不二,很快赢得村民的信任和乡政府的重托。


4

事实上,像老马一样,有着一腔热血从部队复员回来想干一番事业的年轻人,很多人都不愿意去当电工,其主要原因是除了工资待遇低,生活没有保障,电工属于高危行业,抄表收费、维修线路工作累不说,更重要的是危险,户外作业每时每刻都要提高警惕,不敢有丝毫马虎。有人给当时的电工编了几句顺口溜:远看像要饭的,近看是管电的。可想而知,当时的村电工在当地的群众眼里是一份并不受人青睐和不看好的职业。有人因为熬不住时间,觉得当电工是浪费青春,所以干不了多久就离开了。

因此农电站成立之初,特别是村电工未被清退的近十五年的时间里,村电工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村里的电不好管,拉下脸管好电就要得罪一批人,而村子里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所谓的关系电、人情电,在当时已经是屡见不怪了,不仅村电工用电不缴费,村干部不缴费,就连村电工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不缴费,有个别村子每度电费更是涨到一元甚至几元,村民有怨气而无处泄愤,很多人就开始偷电,找两根导线直接挂接在跨院或跨门前的两根裸导线上,村电工自知理亏,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月的低压线损就直接往上窜,有的村组台区线损甚至高达300%。

而线损这部分电量只能摊到用户身上,从每度电一元到两元甚至更高,这样的恶性循环造成村民不敢用电,而一部分人毫无节制的用电偷电。农村的用电环境和电工在村民的印象都非常的恶劣,有人甚至把电工叫成“电老虎”。除了承担额外的电费外,在农网没有实施“两改一同价”之前,每月的电量和单价是按照线损平均摊牌到某个台区用户头上的,所以每个台区的线损高低各不样同。每度电的价格也差距很大,从几毛钱到几块钱不等。

为了降低线损一些村电工只好在配电变压器总表上做文章。让村民的电价控制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又不影响一些电表空转的亲戚朋友。这也是一个村电工在当时能够干下去而不被村民强烈要求换人的重要理由之一。而导致的结果是低压线损降下来了,但是10千伏线损却在持续飙升,当时的用电大环境几乎每个乡每个村组都出现过类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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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老马回忆,当时乡里的农电站只有1-2人,其主要工作任务是负责每月线路的巡视与电费报表统计以及村组台区总表的抄录审核,核查村电工抄表电量和抄表户数的准确性。在没有实施“五公开一到户”以前,村电工自有一套“做假”的方法,表面上几乎都看不出什么问题和漏洞,尽管变压器总表由农电站乡电工负责抄录,但村电工自有应对的策略和办法。他们会提前对变压器总表数据进行处理,按实际全村用电量总表省下来的费用,而节省下来的电量就作为村电工当时投机取巧的一项重要经济来源。而当时,村电工的工资少得可怜,只靠每月几十元农网管理费,这样的苦差几乎没有人愿意去干的。

退武军人出身的老马自然在管电上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有着村干部和电工又重身份的老马说话办事尽可能做到公平与公正,他是村干部,在用电上他自己带头缴电费,每月每户的用电量他都在村委会信息栏上公布,受村民监督,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亲戚朋友想用人情电、关系电的在老马这里却行不通。他也不会向任何人开这个口,亲戚朋友虽然心里不痛快,也不能说什么。

老马说,用电秩序和用电环境其实都是电工自己搞坏的,要想管好电,自己必须行得直、做得正。大家都依法依规用电,不去偷电,不去占公共的便宜,得实惠的其实是大家,线损总体降下来了,大家都少花钱。而且老马对偷电的不管是谁丝毫不留情面,只要偷电,老马都会照章办事。有人骂老马一根筋,甚至六亲不认难听的话。

可是几个月下来,每度电费由原来几元降到了几毛钱,大家开始对老马的做法表示理解和支持。村民互相监督,举报偷电可以奖励,老马管的几个村组的低压线损成为当时全县低压线损最低的。老马成了全县农网线损管理标兵和先进典型,并在线损总结大会上进行了经验交流。

干了两年村电工,老马被推荐到乡农电站成为一名乡电工。距离老马离开部队已两年有余,在这两年里,老马从一心想干一番大事业的雄心壮志通过村干部磨砺和村电工日夜奔波,因为几度电几块钱三番五次的讨要,经受村民的谩骂和羞辱,和村里的大事小情不停地周旋,老马迅速成熟老练起来,他做事开始有张有驰,不急不躁,他的正直、他的为人,他的办事效率和处事原则,逐渐被村民和上级领导认可。而他的心也开始沉静和踏实下来。

“凡事都得一点一滴做起,不能好高骛远,更不能急功近利,追求那些虚无飘渺不切实际的空梦。”这是老马在进入农电站第一天在日记中写给自己的一句话。“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从平凡的小事做起,把自己的每天的事情做好,做到问心无愧,再平凡的岗位也是一种价值和能力的体现。”这也是老马做人做事的信条和准则。


5

1985年乡农电站成立,28岁的马文武和同事戴望东成了第一批农电站的乡电工。在乡政府临时租用的两间旧平房里,简陋的办公家具,旧桌椅,旧床。既是办公场所又是吃饭睡觉的地方,墙上糊的旧报纸发黄泛暗,房顶是楼板到处渗水,形成筛子大的污渍,窗子是小方格玻璃,有几块破了,糊着纸,风一吹呼拉拉作响,冬天冷风就一股一股的往里灌,虽然破旧简陋,总算有了个独立的办公场所和容身之所了。

马文武和同事开始整理。没有白灰粉墙就用报纸糊,把旧报纸撕下来,贴上新报纸,而当时农村就是找几张糊墙的报纸都很困难。谁家墙上贴满报纸,证明这家生活也较宽裕,家里或亲戚出了干部。那个年代,只有乡政府或学校这些重要单位才能读到报纸,普通村民是没有人去订阅的。马文武从乡政府办公室找来一沓报纸,打好糨子,一个人刷糨子一个人往墙上贴,两个人用了一天的时间把两间房从墙根一直糊到了房顶。老马还和同事用彩色塑料纸条编了个顶棚,房子一下亮堂美观了许多。

办公室亮堂了也整齐了。在马文武和同事的精心布置下,也更像个办公的环境了,虽然家具破旧简陋,在马文武一遍又一遍擦拭下,办公桌也发出幽深的光。从小爱整洁的老马,看不惯脏乱。那段日子老马更像个泥瓦工,修修补补一刻都不闲着。而两间旧房子终于在老马和同事不厌其烦的侍弄下,渐渐还原出老马内心设想的模样,而自己注定要在这两间破旧的办公室里生活工作二十几年。

在经历几次岗位调动后,在即将迈入退休年龄时,老马最终回到了山河乡,他坚守了二十年的地方,只是昔日的旧房子早已拆除,换成了红瓦红砖的架子房,办公条件改善了,用上了自助售电亭,办公桌椅、电脑都几番更替,享受的是快捷高效的办公效率。而爬了近二十年电杆的老马,终于不用背上一双脚扣、腰上系着安全带,每月近十天的爬杆抄表了。这在老马看来是不可思议和无法想象的事情,科技带来便捷的同时,是对老马这一代农电人技能和思维的考验,而这种冲击无疑是巨大和带有颠覆性的。

“抄表不上杆,交费不出门,买电线上付,电量时查询。”老马把这种智能便捷远程抄表缴费模式总结成几句打油诗。事实上,这种便捷却经历了几代电力人的付出和努力,从上门催费到坐收电费再到智能化远程抄表网上购电,这个过程是漫长而艰辛的,而老马和他的同事们正是这种蜕变的亲历者和受益者。

具有一定组织能力和文字写作功底的马文武同时担任村干部,双重的身份让马文武在协调村电工抄表、收费及线损管理过程中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和工作方法。由他设计制作的台区用户抄表卡,由于小巧轻便,抄表过程中便于携带和数据抄表而被人人校仿,在此过程中,老马还对表箱进行编号,极大地提高了抄表效率和节约了抄表时间。使某一个台区用户都能轻轻松松找到。这一创举更是在20个乡镇电工抄表中得到推广和普及。

在马文武近二十年的抄表经验中,表卡和表计容易搞错,特别是不熟悉当地环境的新人,在抄表过程中表计编号与表卡不符,造成大量重复而反复核对的状况,影响工作效率。马文武一方面对抄表卡片进行设计和改进,一方面,在抄表过程中马文武按线路走径绘制了线路走径图,并按最佳线路走径对表箱进行编号,对照标记逐一对抄表卡片进行了编号,在保证用户信息表卡完全相符的同时,尽可能避免走回头路,造成重复工作。

马文武肯动脑,爱琢磨,农电站成立之初受乡政府监管,除了每月督促村电工按时上报抄表电量和电费,马文武和同事主要负责村组配电变压器总表电量的抄录,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杜绝村电工在变器总表上做文章,较客观全面地掌握低压线路和10千伏线路线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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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种监管在当时条件下是有一定困难和矛盾的。村电工主要的工资来源是按农网用户用电量总和百分比进行抽取,除个别面粉加工、油坊等普通工业用电,偏远山村普通村民主要用于照明,线径小、跨度远的村庄灯泡都是暗淡的。更别说电视机、录音机这些在当时村子里还不曾普及视为“奢侈”的家用电器了。

马文武记得很清楚,山河乡大部分村庄在九十年代以前还没通上电,演电影要用柴油发电机,吼声如磨面机,声音低沉,而操场的一场露天电影总能吸引方圆几里甚至十几里的年轻人。高高挂起的白色的幕布上如星星闪烁的光点,背后隐藏着无数让人神往和猜想的秘密。字幕滚动的那一刻,伴随的喜悦激动和无法言说的好奇,一排黑色的紧紧缠绕在圆盘上的胶片,通过一束光和一张白色的幕布开始活了,以立体的形状呈现在世人面前。

他深知爬杆抄表、上门催费的劳心伤神,而西海固黄土高塬的山沟大涧、山路崎岖,让一天里爬了近一百根电杆的老马气喘吁吁,口干咽涩,双腿如灌铅似的,脚扣像钳子直往脚缝钻,而一根保险带早已磨得毛茸茸的,像过去农村人系的驴肚带。村子集中倒好,而六盘山下的村子多以沟、梁、塬、洼、垴命名,刘家沟、吕家垴、张家梁、宋家洼的……如羊肠小道盘旋弯曲像一条沟或一道梁延伸而去,一户两户人家就会在一座梁的崖畔或一条沟畔上出现,零星而随意又无章法。线路走径就无法遵循平直和规则,抄表就得紧寻了线路,一个村子最近的在沟垴,最远的却在梁顶。

当然,这种远和近要看你选择的路径和走向了,抄表的快慢并不取决你走的路程,也许一上午你只能从沟垴进去从梁冒下来。而沟垴和和梁冒的住户加起来也不足十户。如果选择新农村,几十根杆子老马也许用不了一上午时间,而且几十户的抄表量,老马也并不会感到累。所以,在分配抄表任务时,供电所会综合考虑地理环境及线路走径等因素,但每个人的任务并不轻松,包括所长站长。老马有过十五年的站长经历,而他从来未把自己当成“官”,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个兵头。即便抄表的收费年月,他也是把最偏远的村组台区留给自己,把电费最难催缴最难缠的用户由自己去催。而在老马看来,在没有实施供电所专业化分工和业务整合之前,供电所那种“连轴转、齐上阵”的运行模式,与现在推行的“全能型”供电所运作模式是一脉相称的,也是科学行之有效的。

“一人多能、一人多劳、包台区包村组”这种模式的最大好处,在老马看来就是不养闲人,不养懒人,人人肩上都有责任,而每个人的任务都是具体的、明晰的,不用催促,不用监督,自己会操心自己的任务。这就好比“包产到户”,每家每户分了责任田都会想着法子让自己田里长出庄稼,并时刻关心庄稼的长势和收成,而“大锅饭”就会让人产生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多干少一个样的懒汉思想,而撤站并所业务整合,迎合当时专化业分工和形势发展的需要,在“全能型”这种运行模式下又会滋生“大锅饭”这种陋习。

从事农电工作三十多年的老马,内心里其实有一定的担忧,高塬沟涧不比川区,人员过于集中势必造成运维成本增加,线路日常运维、故障抢修、用户的业务办理,这些矛盾和问题将日益凸现。当然,改革在破除一些“瓶颈”的同时又会产生新的问题,这考验的是决策者的智慧和谋略,而更重要的是,改革应顺应自然规律和法则,实现企业自我的修复,而不应以损害员工利益和企业发展为代价,否则所有改革将是徒劳而失败的。


6

供电所在正式上划县供电局主管以前,由乡政府监管,1997年之前农电工是半农半工的身份,除了像老马最早进入乡农电站工作相对固定之外,其他村电工换了一茬又一茬,工资少,工作又累,既要抄表收费,还要日常线路的维护,三天两头的停电,村上的人就隔着山沟一个劲地喊村电工的名字。说几组咋又停电了?面又夹在磨口里了。但那时候停一天两天的电很正常,村民喊着喊着会骂几声村电工。说电你家的,说停就停了,停了也不管。骂上一阵就回家抹黑上炕睡觉了,心里有气,但谁也不会把村电工怎么样。

电工家里太忙或者心气不顺,就不会理会,这时候只有村长说几句好话才会管用,那时候村里的电工大多数是村干部兼职的,所以村长的话还是有一定的作用。除了每月抄表收费村电工剩余的时间和村民一样,要种地,要操持农活,而担任村干部的村电工就更加忙碌,经常是活干到一半要么是村委会喇叭上喊着开会或者变压器上的鸭子嘴(跌落)又掉了。借故开会或处理用电故障,放下手中的活拍屁股走人。媳妇就会在身后骂:操的是县长的心,干的是牛马的活,图啥呢?

老马在当村干部兼职干村电工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让老马欣慰的是,媳妇非常支持他的工作,虽然收入十分微薄,又苦又累,但老马热爱这份在别人看来并不体面的工作,而且他的爱情也是在参与村村通电驻村拉电的时候产生的。用老马的话说:他和妻子是因电结缘。而冥冥之中,他这一生和电总有扯不清的关系,从部队复员,心中充满梦想和报复的他,在西北高原这块黄土地上扎根,并立志干出一番美好的事业来。但现实并不像老马设想的那样,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巨大的心理落差,虽然让老马初尝了现实的残酷,但她并没有气馁,部队锻炼了他坚定的意志和不服输的个性。

回到家乡,老马寻求一切可以施展自己抱负和才华的平台和机会,有人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二十五六岁具有高中学历的退武军人马文斌,选择了在村委会当会计。而他办事公正严谨的作风,很快就被当地村民们认可和肯定,村委会的工作在老马这里干得轻松,换村电工的时候,村民一致推荐老马担任村电工,而村民也是看中了老马的为人和处事风格以及工作效率。

在老马看来,工作不分贵贱,能让大伙信任你、支持你,这是对一个人工作的最大肯定。而老马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虽然自己还是农民,还和村民一样干着农活,但是感觉每天过得很充实,他能静下心来真正做一些看似平淡而有意义的事情。

老马回忆他和妻子的相识相恋,内心里涌动着甜蜜和幸福,20世纪80年代,六盘山境内没有通电的村组据统计占全县三分之一,老马因为肯吃苦,被农网施工队抽调到项目组担任安全和技术员,负责施工现场安全和农网工程材料的计划编制。村里人盼着通电,特别是六盘山下一些偏远的乡镇,如杨沟、奠安山大沟深,村里人吃水都是在沟里用肩挑或驴驮,种地基本靠肩扛,牲口驮,自然环境恶劣生活条件相当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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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村通电过程中,圆形水泥杆生产成本较高,且根本无法满足施工需求,施工队就用方杆或木杆代替,当初的想法是尽最大努力让每个村子都通上电。村民们也非常的支持,像过年一样,不仅无偿占用田地,而且义务帮施工队抬杆拽线,村长更是亲自动员、亲自指挥,只要有利于拉电的事儿,他第一个支持,只要不利于拉电的事儿,不管是谁他都不会客气。所以,村村通电和户户通电那时候受欢迎程度不亚于当年红军进村时的待遇,虽然施工条件落后,施工自然环境差,但施工进度和施工质量却丝毫不受影响。

村民们对头戴安全帽的电工不但热情,而且有发自内心的崇拜和羡慕,端茶倒水,杀鸡宰羊的就是为了尽早让线路早一天架到自己的门前,早一日告别煤油灯的日子。老马的媳妇儿就是村里拉电时注意到老马并对老马偷偷产生爱慕的,在她眼里电工非常了不起,爬杆架线一身土一身泥的,虽然辛苦,但是让人感觉是温暖和光明的职业,在她心里,这份职业是神圣的。

渐渐熟悉了,她发现老马人勤快,做事认真、有条理,也很爱干净。虽然在工地又脏又乱,但老马下班前后总会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溜光水滑的,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而且老马爱热闹,爱讲笑话,总是逗得施工和帮忙的妇女哈哈笑个不停,而老马也对这个梳着长辫子爱笑的姑娘多了几份关注和好感。

老马爱下棋,而老马的老丈人据说是村里有名的高棋,下班或下雨天,闲下来老马就会借下棋主动走进老丈人的家门。有了这样的共同的爱好,他和老丈人的话题也逐渐多起来,老丈人也对老马这个“准女婿”也是心生好感,感觉小伙子为人正直、踏实。而老丈人似乎看出女儿看老马的眼神也闪着光,索性就把话挑明了:问马文武对他女儿倪娟印象如何?老马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开口,但他发觉倪娟在门外偷偷站了一会儿,娇羞而高兴地跑出去了。

用老马的话说,他是村村通电时捡了个媳妇,在拉电的那段日子是老马感到最幸福而快乐的时光,因为他不仅如愿当上了乡农电站的乡电工,也意外收获了一份爱情,这让同事和队友们都非常羡慕和眼红。衣服脏了有人洗,而且在村子里开起了小灶,倪娟更是变着花样把做好的饭菜端进项目组或者借故父亲找老马下棋干脆留老马在家里吃饭,老马也不避讳,他享受着爱情带来的甜蜜,而全然忘了在山梁沟垴里奔波的劳累和辛苦。


7

经历了从村村通电到户户通电的艰辛和困难,老马更是觉得当一名农电工的不易和身上肩负责任,村村通电让生活在大山里的世代靠煤油灯照明成为历史,而老马和施工人员正是靠着肩扛手抬,才让一根根水泥电杆或木杆搬进大山里,而一根一根电杆,更像是一个个威武战立的士兵,黑暗被一束光彻底的划破,山外的信息和声音,通过电视和广播传遍西海固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涧和每一个村落。这个过程在翘首祈盼的村民眼里无疑是漫长和难熬的,就像等待一朵花的盛开,心里却装满着喜悦和祈盼。黑夜来临,无数村民瞅着那颗神奇而又明亮的东西,它是发光的,它能让黑夜瞬间亮起来,它用一根绳子或一个开关控制着,一拉就亮,一摁就灭,而村民不舍得拉灭,在一团光亮里嬉笑着、议论着,乐此不疲。

原来有灯光的夜晚,却是另一番景象,学生不用吸浓浓的油烟,而认真地书写和阅读是那样的舒心,做针线的妇女不用瞅着油灯找针眼了,而固执的想在灯泡上点烟的大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她大大球,看起是个灯却点不着烟。让人啼笑皆非的丑事儿,其实仔细想想也属正常。村民与生俱来,对新事物的好奇和无知,这在老马看来正是村民淳朴和真实的生活状态。而发生在村民之间与电有关的故事和笑话,老马能讲一箩筐。老马曾听到过一对父子通了电有趣的对话。

儿子问父亲:“大,你说电是从哪达来滴?”

父亲说:“儿子,电是一公一母从电线上跑来的。”

儿子问:“大,你说电线那么细是咋跑来的?”

父亲说:“儿子,电线是直的,当然靠惯性,公线和母线跑的一样快灯泡才能亮。”

儿子问:“大,为啥要跑一样快?”

父亲骂儿子:“瓜儿,这都不懂,没有我和你妈你是咋来的?”

儿子搔着头,似懂非懂的。忽然高兴地说:“大,我知道了,灯泡是公线母线生下的。”

事实上,很多生活在塬梁和沟垴的村民,在没有实施整村推进和移民搬迁惠民政策以前,不仅仅用电难吃水难走路更难,吃水要到沟底的泉里用水桶挑,一担水从沟底挑到沟岸上要换几次肩膀,中途不能歇缓,一不留神脚下打滑水桶就会顺着羊肠一样的土台阶滚落下去。天旱的时候要早早出去排队,泉眼不是被泥土封堵,就是泉眼干枯,人只能扶着水桶沿,瞅着泉眼干着急。

一担水从沟底挑回到家里,就只剩了半桶水,桶底是厚厚的一层黄泥浆。上坡爬洼,人也累得跟牲口一样直喘粗气,羊肠一样的山道,只有电杆和线路是直的,而某个山梁上寻着几十根电杆,也许能找到一户两户人家,所以隐在大山处的人家只有顺着电线杆才能准确的找到。

一户人家一个月的用电量也不足十元,甚至更少。老马和同事就在大山深深处,每月往复奔走,他们把这种服务称为“一度电”的服务。而这种居住十分偏僻零散的“一度电”用户并不在少数,抄表收费循环往复,老马和他的同事无论刮风还是下雨都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而移民搬迁和新农村改造,终于让山里人告别了肩挑背驮的日子。

而智能电能表的普及和远程抄表的信息化,也终于让爬了二十几年电杆的老马彻底清闲了下来。这在老马看来是不可思议和无法想象的事情,信息化时代带来便捷的同时,给老马带来的是不小的冲击与震撼,以及举手无措。而这一切偏偏让老马赶上了,从农网升级改造到“一流”供电所建设,短短十几年发生的变化,都是老马几十年里不曾经历的。

从木杆方杆的彻底消失,这种更替和改造的速度是惊人的,从肩扛手抬到机械化作业,科技和社会转型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工作效率的提升其实是生产方式的转变,裸导线换成了集束线,线径一增再增,也从中折射着农村生活人居环境以及生活水平的提升。而国家电网有限公司对农网的改造和投入也是出于农民幸福指数的考量和社会责任的彰显。在这个过程中,老马是最好的见证者和亲历者。

从一群人到一个人。从爬杆抄表、上门催费到远程抄表、网上购电,从步行到骑摩托车再到四轮皮卡、小型货车,这些替代和转换是老马以前不曾奢望和无法想象的。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发展,带给老马的除了眼花潦乱,更多的是感慨和感叹。曾经最不被人看好的“电工”行业,如今却成了让村民羡慕和忌妒的职业。有明亮宽敞的办公环境,有干净整洁的工作服,有配备齐全的作业工具,更有安全可靠的作业防护和安全保障。老马感叹自己老了,在岗位上的时间也进入了倒计时,他倒羡慕起一群成长起来的80后、90后甚至00后的年轻人,懂知识、精业务,特别是信息化时代,各种系统操作应用明显是年轻人的优势和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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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马同样担心,线路上的运维和检修,现场操作和实践经验的欠缺明显又是年轻一代的短板和不足。业务外委和主业托管似乎成了企业必然面临的抉择和方向。事实上,老马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些年,企业的改革重心放在了业务外委,而老马所在企业农电业务正是业务外委的试点,也是国网公司推行的两个试点省份之一。在老马看来,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还在原来的单位,还是干着相同的工作,收入和待遇反而提高了。

老马不去想细想这些复杂而又伤脑的事情,只要有活干,工资待遇提高,说明企业改制是成功的,从他个人来说,他是支持和拥护的。老马始终以平静而乐观的看待企业的改制和革新,包括后来示点推行的供电所业务整合。在老马看来,企业无论如何改革创新,其最终目的是改善和提高员工待遇和办公条件,而这一切,在老马从业近三十年的经历中他欣喜的看到并分享着改革带来的成果。相比以前,他的收入和福利待遇明显改观。

从最初的半工半农身份成了一名企业正式员工。他没有更多的奢求,从自身来讲,他已经感到非常满足了。论学历、论能力,他都不敢在别人面前说,他戏称自己只是个“灯泡”电工。很多人只讲回报,但很少有人扪心自问:我能为企业带来什么?

在老马看来,最艰苦的日子最难熬的岁月是他当村电工的时候,那时候,他年轻气盛,无论干什么事都不讲条件和不计成本,只凭着自己的一腔热情和兴趣,有没有前途,有没有发展却很少去考虑,只一门心思的干下去而毫无怨言。论吃苦、论奉献,在老马看来,年轻人真的比不上他们那一茬人。学历高了,掌握的书本知识多了,但动手能力和实践经验又明显不足。好多东西是在实际工作中摸索和总结出来的,书本上的条条框框应用到现实就不“灵”了。

人常说:因地制宜。工作要讲策略和方法,环境不同、地域不同,同样的东西就有它的地域特点。比如报修时间,川区规定45分钟,而边远山区是2小时以内。比如供电所业务整合,相对集中的乡镇人口居住密度较大,供电半径小就有条件实施撤站并所,而偏远的山区用户居住分散,路况差且供电半径较长的乡镇,就不适合业务整合。耗费人力财力不说,造成管理链条延长,管理人员严重短缺,造成资源失衡和管理上的漏洞。


8

即将迈入退休门楹的老马每天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精精神神的,办公室、橱房、院落、售电亭都得彻底清扫一遍,即使地上有一根烟屁股或者桌子上有几片纸屑,老马就觉得不舒服,都要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箱。无论是购电的或者找老马扯闲的,都知道老马喜整洁、爱干净,不敢乱扔烟头的。而老马更是把两间办公室布置得和家里一样,整洁而温馨,办公室里摆放着君子兰和绿箩等盆花,浇了水的花叶翠绿而柔亮。桌子上除了电脑和打印机,就只摆放着日历和笔筒。

老马有自己的审美和爱好,他不喜欢办公桌上摆放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也是一流供电所建设中在全公司推广的“定置”摆放新要求,办公室里的大小家具都按规定“定置”摆放。而墙面也是洁白而光滑的,除了规定的上墙制度以外。营业站没有单独的营业厅,他自己设计师制作了“人民电业为人民”几个大字,虽然没有国网标识和国网绿,但那几个字让人有一种亲合力。而老马认真负责的态度,让走进这个院子这座特殊营业厅的用户感到踏实而温馨。不仅如此,并不宽敞的院落让老马侍弄得像花园一样,充满芬芳与清香。

很少回家的老马偶尔在家里住一晚,竟然有些不习惯,好像到了某个陌生的环境,这让老马有些惊奇和尴尬,看来经常不回家就已经不是家了。因为24小时要在营业站值班,所以老马只好把“家”搬到了营业站了。三十多年来,老马没有一次在家里过过年。几十年来,老马在供电所里的时间远远超过陪自己的妻子。妻子戏称营业站是老马的第二个“妻子”。虽然有些醋意和无奈,但看来出来,老马妻子说话时眼里没有一丝的责怪和愠怒。

事实上,营业站里什么都不缺,有厨房,有锅灶,只需买些米面油之类的,而这些东西,媳妇在家里就准备好了。冬天装一罐咸菜,烙一摞油汪汪的饼子,夏天老马会在营业站在菜园里种上油菜,葱、韭、蒜,各种各样的蔬菜,而且菜园子会在老马的侍弄下葱葱茏茏,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老马只要空闲下来,就会蹲在菜园子里除草或者松土,用水管子喷洒一次蔬菜就格外的嫩绿,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和让人有一种置身嘈杂世外的安静闲适的感觉。

老马总不闲着。养花种菜,温棚里的青椒、西红柿四季不断,而布局整齐的小菜园有棱有角,胡萝卜、油菜、香菜翠绿一片,老马还和老伴种了一小块土豆和玉米,墙外能闻到花香,院内能摘到新鲜的蔬菜,而老马总是慷慨赠人,从不吝惜,而他更多的是享受劳动和营造一种绿意盎然的氛围,这是老马感到开心和享受的事情。

在老马看来,生活的质量并不是穿名牌吃山珍海味,而是拥有一颗平和而健康乐观的心态,去营造一种让你心神愉悦的“环境”。既而让人想起《陋室铭》这篇典故来: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当然,好的心态和乐观的生活态度必不可少。

营业厅来再多的人,老马都不会感到厌烦或郁闷,购电机吞卡或购点失败,老马会耐着性子打电话请教或独自处理,因为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有厌倦情绪,那么他要么入错行了,要么根本没有尽到工作职责,这是老马对“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的理解。

穿戴整齐的老马推出摩托车,轻轻地擦拭一番,一脚下去就突突地响起来,说来也怪这个有着近二十年脚程的摩托车,在老马眼里是十分耐用和皮实的,虽然没有销音器,声音比较大,但力量大轻便,老马一直不舍得丢弃。年轻的同事们都一个个换上了小汽车,但老马还是觉得骑摩托车方便,想去哪一踩油门就跑了。小汽车开着舒服也上档次,但老马觉得考驾照太费劲,更何况他省吃俭用的是要准备给儿子买房买车,他可以将就,但未来的儿媳妇不会将就,更何况现在的年轻人除了攀比吃的、穿的,开什么车,住多大面积的房子都要攀比。

参加工作三十多年,兢兢业业三十多年,风风火火三十多年,三十几年只是埋头干工作,老马虽然从小教育自己的孩子本本分分做人,凡事不要去跟别人攀比。但现实是,如果你没有车,没有房,没有家庭背景,谈对象都十分困难,这种现象老马虽然十分反感,但也无能为力。自己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省吃俭用的,还不够在省城一套房子的首付呢!而即将面临退休的老马处境更加的尴尬,孩子即将结婚生子,生活压力和工作压力巨大。和老马年龄相仿的这几年一茬一茬地退休,新人员一波一波地补充,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自然发展的规律,谁也无法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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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时候,老马尽可能避开这样一个敏感而又让自己内心焦虑的话题。用老马的话说,是他这一茬人没有赶上好时候,社会发展带来的巨大实惠,他享受的比别人少一些而已。在这一点上,老马的内心是平静的,也是知足的,毕竟他只是比别人多穿了几年的军装,经过强化训练,那种人体所承受的极限挑战的耐力。

所以他非常清楚一个人的能力,为这个社会所做的贡献都十分有限,而一个人对社会的价值不单单考虑那一份报酬或者薪资。这个世上最难能可贵的,也许是你选择了一份你自己喜欢而穷尽一生去做的事情,相比较回报,不感到遗憾和不负时光,这就够了。这也许是一名老党员高尚而坚守情操的话。从老马从业三十多年的人生轨迹来看,这也是他内心真实的表达。过得充实而毫无怨言,这也是许许多多与老马一样的农电人最朴素的情怀。

知足而常乐。这是老马经常口头念叨和一句话。知足的前提是你对生活的态度和工作的热情。为什么年轻人总爱抱怨,工作任务太重,工作待遇太差,为什么自己经常加强班,而别人却有时间闲游闲逛。而在老马看来,这都是一些找借口不作为的行为。并不是别人太清闲,只是分工不同,别人在加班的时候,别人在努力的同时,你又在干嘛?所以,不去分析和检讨自己和别人的差距,而一味地抱怨,发牢骚,这种人是很难真正进步的。

老马十分清楚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有人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部门和管或单位中层领导,抛开所谓的人脉关系,其自身能力要占绝对比例。人常说,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不努力,即使机会在你面前,也是转瞬即逝的事。所以,老马从不跟别人争什么,也不去跟别人攀比什么。有什么可比性呢?有多大能力干多大事情使多大劲。

年轻的时候,老马也不服人,也争强好胜。所以当了班长还想当站长,当了站长还想着把工作业绩搞上去。年轻人要有闯劲,比业绩、比效益、比效率,这是硬实力,来不得半点虚的。如果玩阴谋、耍手段、使绊子,其实已经不是业务范畴了,而是一个人的品德和修养问题了。


9

再次见到老马,他换上了已经严重掉色的蓝色工作服,稀疏的头发越发的花白,因为劳作而略显疲惫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因为是同事,又是忘年交,交流起来就十分的顺畅和自然。老马说,退休在家没事干,准备把家里的房子好好收拾一下,两个孩子毕业了都在外地上班,家里就他和妻子。和营业站一样,老马把院子也收拾得很干净,院子用红砖铺了,洒了水映着朱红的光,院子中间是用砖砌的方格式花园,开着各式各样花,有淡淡的芳香。门前栽了一行松柏,翠绿翠绿的。水泥路从公路一直硬化到门前,舒缓而平展。

老马就感叹,生活条件好了,水泥路都硬化到家门口了,吃的是自来水,用的是电炒锅,农村人不烧煤、不煨炕了,村村有休闲广场,有健身器材,有老年饭桌。公共设施、居住环境和气候条件更适合老年人。但村子里却留不住年轻人,土地大面积流转,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去了,在县城或买房或租房供孩子上学。再好的校舍也没有几个上学的孩子,别说村子里了,就是镇上逢集市也没有几个人。

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在一堆电力书籍和资料里,老马翻出了厚厚的一摞“宝贝”,都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电力体制改革和农电工作的历史资料,页面已经泛黄,有些资料甚至是手写体。有1997年老马受聘站长的骋书,有1998年农电站人员工资表,有1999年农网改造和村村通电工程文件,有2000年乡电管站上划县供电局直管的文件……这些原始而珍贵的资料在老马的珍藏中保存的竟是如此完整和齐全。让人的思绪一下子回到过去的二三十年前,也让人深切体会到过去工作生活的艰苦和不易,特别是农电事业从粗放型管理到精益化、规范化管理的历史轨迹。

老马妻子笑着说,留着那些纸片不知道有什么用处?这些被老马视为“宝贝”的东西,其实经历了几次被遗失和丢弃的过程,从农电站成立到供电所规范达标再到撤站并所,供电所资料无数次更新,旧的资料由于办公室迁移资料柜更替或遗失或丢弃,一些重要文件只能通过县档案馆才能查询,特别是一些重大体制改革、政策性文件由于管理不善而无处查询。

老马在当站长期间,一张纸片他都舍不得丢弃,特别是一些重要文件他都妥善保存,这些资料对于老马来说或许一文不值,但对于了解过去电力发展和重大历史变革却是十分难得而珍贵的。老马特别交待,那个旧箱子和箱子里的东西没有他的允许别人不能动,更不能随便处理。所以,老马年轻时亲手制作的木箱一直陪伴到老马退休。熟悉老马的同事都知道,无论老马工作调到那都随身携带着一个木箱,木箱里除了两套工作服,剩下的全是书和纸片。

老马的妻子说,老马最近一段时间调整得很厉害,思想也转变了不少,借着修房整院,慢慢把那些职业习惯转移了,淡忘了。但老马总闲不住,坐下来不是抽烟就发呆。所以,虽然妻子不愿意老马瞎折腾,六十岁的人了,也落下了不少职业病,腿寒、腰疼、颈椎病,白天忙完晚上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好,但她又不原看着老马不自在,就顺其自然吧,忙一点累一点但老马似乎精神头又起来了。这是老马妻子非常欣喜而乐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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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描写了宁夏西海固地区六盘山下山河镇乡村供电所员工老马的工作经历。老马当兵复原回乡后,一直在村里当电工,三十几年来经历了山村通电、建立乡供电所,巡线、抄表,到电网改造实现自动化、智能化,乡供电所也由十几人变成老马一个人值守为村民服务。老马办事认真、对工作兢兢业业几十年,面临退休,老马依依不舍,每天去营业站看看成了他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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